谢雨臣最近睡眠不好,接连失眠不说,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总是多梦,惊醒。
梦里全是笙笙出现各种意外的场景,被人盯上,被杀害,被搞针对,任务失败被惩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其他同事:确定该哭的不是我们吗?)
最严重的是彻底的毁灭,魂魄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醒来后他脑子都是乱的,靠在床头看着外面天色由墨蓝到天蓝再到青白,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
谢雨臣忽然发现,他好久都没在窗户上蒙黑布了。
不知哪天起,那条蒙住他所有情绪的黑布被一把揭下,外头的花香,阳光和新鲜空气一股脑的涌进来,此后虽有荆棘但新鲜热闹。
盯着木地板上那条细细的光线,光线边缘明确,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他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去上香,在神像面前许下的心愿。
假如,他是说假如,
万一那个孩子真的因为任务失败而肉身死亡,他是不是可以许愿让笙笙来投胎做解家的孩子。
那样他们就是真正血脉精神相连的家人,谁也不能再把他们分开。
这只是谢雨臣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可以,他更希望那个孩子顺风顺水,谁也不能成为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咚咚。”
“当家的,起了吗?”
刘伯的声音顺着清晨的凉气一起飘进来。
谢雨臣应了一声,刘伯听见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去做别的事。
“当家的,那位黑爷又来了,现在在前厅喝茶。”
一提到这个,谢雨臣就头疼。
那个黑瞎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自从笙笙离开后三番五次的来解家。
来了也不说干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喝茶,有时候欣赏放置的摆件或者风景,有时候看着佣人干活,一坐就是一下午,茶喝了一壶又一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请来的监工,看谁干活不满意扣谁的工资。
刘伯已经委婉的和他反映很多次了,谢雨臣也下过逐客令,但是黑瞎子那厮就是个滚刀肉,任凭你嘴皮子磨破了天,也只是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
不过往常都是下午过来,今天来的倒挺早。
“另外,那位张先生也来了。”
张启灵?他倒是稀客。
两人一块出现,还是这个时间点,谢雨臣估摸着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
“让他们先等着,我过会去。”
谢雨臣简单洗漱了便离开院子去前厅。
还未进门就听见黑瞎子嚷嚷着向刘伯打听今天早饭吃什么。
“你来我这就是单纯的蹭饭?”
谢雨臣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怎么,不可以吗?”
黑瞎子单手支着下巴,说出来的话依旧是吊儿郎当。
“要是想蹭饭随时欢迎,但是如果藏着掖着,那还是请回吧,我解家还请不起你这尊大佛。”
黑瞎子撇撇嘴,“真没意思,小花生好不容易把你调教的像个人样,这才刚走几天你又回去拉你的磨盘了。”
也就是他们现在熟悉了,换做以往黑瞎子敢这么说话早就被先围殴一顿再轰出去。
接收到谢雨臣的眼神警告,黑瞎子知道再逗下去,今天正事是说不了了。
“好了好了,说正事。”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立刻说什么事,反而拿起桌上的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谢雨臣挥挥手,刘伯立刻心领神会地叫走了院子里的人,走之前还关上了门。
“现在可以说了。”
黑瞎子又站起身晃悠了两圈,确定没有人偷听后,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封黑色的信笺。
纸张厚实具有纹理感,放在光下可以发现上面还印着暗纹。
信口是红色的漆印,上面还有一枚印章。
图案不是寻常的具有象征意义的花草动物,倒像是一片海,里面有很多发光的点,上面悬浮着一把利刃,最上面有9个呈半环状分布的圆。
黑瞎子和张启灵都看过,两人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图案。
“这是前天早上我在门缝底下发现的,没有地址没有邮戳。”
“你们看过了。”
“拿到手当然拆开了。”
黑瞎子耸耸肩,自从跟外甥女相处过一段时间后,他都有点沾上对方那种遇到事就往上冲的莽劲儿了,拿到手后当场就把信拆了。
要是放在以往,他高低要戴两层手套,捂住口鼻,以防有人往信纸上投毒。
“上面写的什么?”
谢雨臣问。
黑瞎子捕捉到他的神色,微微眯起了眼。
虽然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没被“追捧”过,最风光的时候几大势力争相抢夺,就连黑瞎子现在还是某机关的热门重点人物呢。
但谢雨臣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也收到了!”
谢雨臣点点头,他也是前天早上收到的,信没有从大门走,而是凭空出现在了他卧室门口的地板上。
黑瞎子和张启灵对视一眼。
“信上邀请我们两个去看什么视频,署名落款是一个编号003。”
“确定,落款不是006?”
黑瞎子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看来我们收到的信上的内容都是一样,不过邀请人不同。”
随后他们把两封信件摆在桌子中央,细细研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封信上有什么阴阳话或者密码暗语。
“其他人问了吗?”
“哑巴昨天已经问过了,王胖子那边也收到了,无邪现在人不在杭州找不到,但我想大概率也会有。”
“我个人更倾向于这个006是编号,一般给人编号的都是组织。”
而且是那种大型组织,有明确管理规章秩序的。
用这两点特征框定范围,三个人同时联想到了最有可能的那个。
就是笙笙背后的那个组织。
他们私下里猜测过,笙笙应该是在一个特殊存在手底下干活,这个存在肯定是高于他们这个世界的天道,再不济也是平级。
“主要是小孩儿嘴太严了,一点消息都撬不出来,要不是她行动上大剌剌的没有遮掩,咱们三个猜到猴年马月都猜不准。”
黑瞎子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眼中涌起几分怀念。
嘴上吐槽谢雨臣,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里惦念着。
谢雨臣垂头看着那两封一模一样的信,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如果真的是笙笙背后的那个组织发来的邀请,也许,真的能再见面。”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溅起的涟漪久久不曾消散。
他们都心知肚明,机会摆在眼前,没有一个人会放弃或者拒绝信上的要求。
——————
无邪刚从沙漠回来就被张启灵提溜到了解家。
彼时他满心疲惫,身上脏的不像样子,衣服缝里都藏着沙土。
被人拎上车发现是熟悉的人后,他什么也没管,不管不顾的倒头睡了一觉。
醒过来就闭上了三双眼睛。
“咱们的吴小三爷醒了,特训的怎么样?”
黑瞎子露出一口白牙,白的晃眼。
无邪再度认同鹿笙的话。
他真该去接个牙膏广告,这就依靠个人优势发家致富。
“一般。”
实话说,困难重重。
这具身体没经过多少训练,虽然他年轻了,反应速度和敏捷都上来了,但还是不行,空有反击和战斗意识却没有匹配的身体。
很多时候都是脑子想着反击,身体反应跟不上,而造成战斗中会出现短暂的几秒停顿。
就好比你要造一座大楼,虽然理论和设计图都尽善尽美,但是盖楼的人却是一群新手。
无邪现在要做的就是重新驯服这具身体。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一跃成为顶尖高手,但是需要出卖你的灵魂,
男人,你愿意与恶魔共舞吗?”
无邪抓起身上的毛毯盖住脸,声音从毛毯下传来,闷闷的。
“你少看点笙笙的漫画吧,真感兴趣,要不你去当个少女漫主角?”
此时,角落里张启灵的脑子里慢慢出现一幅这样的画面。
黑瞎子穿着一身露肩上衣短裤,面前站着一个卷发的俊美男人。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你是献祭给我的新郎,来吧,和我一起缔结血之契约吧。”
黑瞎子躲在丝角落里满脸惊恐,“不,我不想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你不要过来!”
可怕,太可怕了。
张启灵立刻把脑海中的画面挥散,再想下去他今晚会做噩梦的。
“哑巴,你在想什么?”
黑瞎子注意到张启灵轻微晃动脑袋的动作。
“没什么。”
后者反而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稀奇啊,一般哑巴对他这种问题是不会搭腔的,今天还积极主动的回答了。
有问题。
复盘他和无邪刚才的对话,黑瞎子突然笑出声。
鹿笙在他们那儿留下不少漫画,全被黑瞎子抱到他的房间收藏了。
以前还拉着张启灵一块品鉴,那厮看他的眼神跟看变态似的。
真没品位,瞎子不一样,瞎子和宝贝笙笙都有相同的爱好。
他还以为这家伙真的不会看。
结果说是不喜欢不看,其实偷偷也看了不少吧。
“所以这就是你们给我打60多通电话叫回来的原因?”
无邪捏着自己从吴山居找来的信,幸亏那几天关门了里面没人,要不然信还真到不了手里。
“约定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王胖子马上就到。”
谢雨臣分发下几人的物资和装备。
“黄昏时刻,逢魔之时,有点不太妙。”
无邪不是对自己的身手没信心,好歹这几天练过。
他是对自己的幸运值没信心。
“管他呢,反正我是一定要见笙笙宝贝的。”
黑瞎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抱抱她,捏捏小脸蛋儿了。
“来了,哥几个。”
胖子风尘仆仆的赶到,这几天假期人流量大,他反而比无邪到的还要晚。
“不知道小花生有没有吃好睡好,见到人后我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么久没见还会想念的。
想当初她变小以后那小脸蛋,老可爱了,把碗放进她手里就会乖乖吃饭,跟个会动的洋娃娃似的。”
闲话少说,几人按照信上的指示转成一个圈。
信上并没有特意交代需要去往特殊地点,只是说在黄昏之时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按照特定的站姿站在一起。
当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再回头,原本站在原地的几人已经消失不见。
……
影厅里,无邪刚从座椅变成的一张窄床上醒来。
这观影厅有点东西,想睡觉了,随时能把座椅变成床,食物方面也有自动货柜,每天定时定点提供,就是不能点餐。
厕所淋浴有专门的地方。
这里见不到太阳,但是能根据指示自动模拟外部环境,空气流动,温度,湿度都能精准调控。
几人原本在外面都是经历高压环境,连续几天奔波劳累,身体已经到了临界值。
经过这几天吃吃喝喝,一个个气色好的不行。
要不是发生的一切太特殊,无邪都想把这当成度假了。
他打着哈欠从货柜那里拿了瓶水,拧开后边走边喝,眼睛扫过侧面,脚步突然停住又后退倒回来。
“这面墙上原本有帘子吗?”
他怎么记得墙上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却突兀的多出了一片黑色的布帘。
“天真,大早上你干啥呢?”
胖子起来放水,迷迷糊糊间看见无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糊涂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经验丰富的他合理怀疑这家伙又被不知名的东西给迷惑了。
他一边轻声叫着无邪的名字,一边慢慢靠近。
无邪思考的正起劲,一转头对上一张大脸,近到他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眼屎,还有那一头朝各个方向肆意生长的头发。
“你有病啊,胖子,靠那么近,做什么?”
“你丫的醒着啊,还以为又被什么勾走魂了,我都打算弄醒你了。”
“不是,你来看这个,我们刚进来时有这玩意吗?”
无邪指着墙上的布帘。
王胖子挠挠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这下纳闷了,自己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平日里很谨慎,每次去新地方总会先观察环境,了解情况。
这一次不是一个单纯的不连问题又犹犹豫豫的不敢确定。
要不去看看,无邪不觉得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背后的存在手段神秘莫测,要是真想取大家性命,无邪他们怕不是早就在奈何桥排队了。
他手一扬,拉开了帘子。
恰好和一张脸对上,无邪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