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门上方,白泽掌缘的血迹尚未干透,额头却已渗出冷汗。
国师的长剑仍指着这边,白泽却顾不得再看,目光盯住星图中央那道裂口。
太阳,太阴俱已残缺,沈威立在翻涌的星光中,连气息都没有多少变化。
“怎么可能……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竟也压不住他?”
白泽心中发寒,目光落向下方,千万妖庭旧部挤满北天门内外,一面面妖旗仍在向前推进,尚不知头顶的大阵已经被人撕开。
这些都是妖庭最后的家底。
自己若败在此处,昔日屠戮人族的旧账,沈威岂会不算?纵有妖族逃出生天,往后也只能仰人族鼻息,再无重立妖庭的可能。
白泽袖中五指紧攥,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娲皇天的景象。
那一日,人王从宫中倒飞而出,被娘娘一掌镇入大地,自己与鲲鹏亲眼所见。
娘娘既肯出手,便仍念着妖族旧情,此事还没有到毫无转圜的地步!
白泽正想着,星图深处忽然传来昊天的怒吼。
“白泽,鲲鹏!天庭倘若战败,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入阵,随本帝铲除人族!”
白泽咬紧牙关,周身白光冲起,直奔北斗所在。
“妖庭旧部,随吾入阵!”
下方妖军中,英招,计蒙,飞廉同时抬头,随即各领麾下妖将冲天而起。
东天门外,鲲鹏比白泽动得更快。
昊天话音方起,压在五色神光上的妖师宫便已拔起,落回鲲鹏头顶。
“文曲星,归位!”
滔天妖气凝成一道黑柱,贯入暗紫星光。
原先镇守文曲的星官退向外侧,鲲鹏踏入主位,衣袍随星光展开,磅礴法力沿着星图向四方灌去。
孔宣反手刷出五色神光,追着妖师宫扫去,文曲星光却已贯下,将鲲鹏身后黑云一并卷走。
另一侧,白泽踏入天枢,英招展开双翼,落定天璇,龙首人身的计蒙口吐妖光,点亮天玑,飞廉则卷起狂风,带着身后妖军归入玉衡。
其余妖将各领旧部补进星位,分散的天兵也收拢过来,与妖军一同接引星力。
白泽掌间星光流转,将几处尚未稳住的阵位接续。
鲲鹏更不待昊天传令,便催动文曲,牵引大片辅星移位,重新连起裂口两侧的主星。
周天星斗大阵本出帝俊之手,白泽,鲲鹏与这些妖庭旧将亲历大阵初创,补全,又曾在巫妖大战中执掌星位,诸般变化早已烂熟于心。
混沌珠垂下的灰气忽然一滞,合围的星光已凝成厚重天幕,群星嵌于其中。
混沌钟余音荡过,只压出一道浅痕,转眼便恢复原状,主星仍循着各自轨迹转动。
沈威抬起手臂,肩头顿觉一沉,四周时空也在向内挤压。
星光每推进一分,脚下虚空便塌落一层。
这股力量,他在娲皇天感受过。
群星合拢,已在阵中立下一方天地,开始显出圣人方能驱使的天地伟力。
“这才像些样子。”
沈威活动五指,盘古血脉受压沸腾,周身神纹一寸寸亮起。
沈威抬手止住众人。
“都退后,护住大军,此阵交给本王!”
沈威收起弑神枪与混沌钟,向身侧虚空一划。
幽暗裂缝自指下展开,森冷阴气涌入天界,缝隙深处现出一片阴云笼罩的幽冥大地。
阴云中先亮起血色旗光,蚩尤提着都天阵旗,大步踏出通道。
九凤紧随其后,旗面贴着肩头翻卷,相柳最后走出,身后九首虚影尚未收拢,凶煞已随脚步漫了出来。
沈威向后一拂,幽冥通道随之合拢,最后一缕阴气散入云中。
蚩尤三人各持一旗,抬头望向周天星斗。
相柳看着日月四周流转的暗紫星光,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比当年帝俊执掌之时,还要强上几分。”
蚩尤握紧旗杆,转头看向沈威。
“祖巫,我等已准备妥当!”
沈威颔首,抬袖抛出余下阵旗。
九道血光分向四方,与蚩尤三人手中的旗帜遥相呼应,恰将沈威与上方星图围在中央。
其中七杆阵旗上的血纹同时亮起,先前炼入其中的盘古精血受到牵引,一尊尊古老虚影从旗面挣出,或背生羽翼,或身缠风雷,仰首便向周天星图发出怒吼。
蚩尤,九凤,相柳同时催动血脉,神煞沿旗杆灌入阵中。
沈威身上的神纹亦随之展开,纯粹的盘古本源贯穿十二处阵位,旗面猛然绷直!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起!”
十二道黑红光柱轰然冲起,直抵星图。
天界战场上积聚的杀煞,地底深处翻涌的浊气,同时向阵旗奔来,滚滚黑云眨眼便淹没了十二处阵位。
白泽盯着那些旗影,瞳孔收紧。
“盘古精血……他竟拿盘古精血补全了阵旗!”
星幕还在向下压,十二杆阵旗却已纹丝不动。
黑红神煞贴着星光逆卷而上,最下方一层辅星陷入其中,亮光顿时黯淡,只剩一颗颗模糊轮廓,被翻涌的煞气推回高处。
旗后的神魔虚影向中央合拢,庞大头颅先从黑云中抬起,随后是肩背,双臂,直至两只巨掌撑住上方星幕,将压落的周天星斗生生托了起来。
沈威身影没入巨躯中央,都天神煞沿着躯干流转,凝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
古朴纹路从胸膛延伸至双臂,筋肉随着手掌上托缓缓隆起,黑发垂入滚滚煞云。
巨人双足踏定十二处阵位,脚下浊气层层铺开,头顶却已抵住星海,将日月一并挤向了两侧。
日月悬在巨人肩头,三百六十五主星绕着双臂转动。
先前笼罩天界,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周天星图,此刻竟被两只巨掌撑得向上鼓起,边缘星光成片剥落。
鲲鹏脸色骤变,立即催动文曲,暗紫星光沿盘古真身双臂攀去。
可那尊巨人只是五指稍稍收拢,掌边数十颗主星便被挤得向旁错开,刚刚连成一片的星幕,也被扯出了道道裂痕。
盘古双眸垂下,沈威的目光落向日月中央。
“这座阵,还护不住你们。”
沈威抬起手掌,向前轻轻按下。
盘古真身随之落掌,都天神煞从指缝间压过,厚重星幕先向内凹陷,继而从掌心下方裂开。
太阳真火与太阴寒光同时倒卷,三百六十五主星尚未来得及变换阵位,便被这一掌推得撞在了一处!
轰鸣声中,密密麻麻的辅星接连炸碎,暗紫星力冲出破裂星图,将日月四周的光流一并截断。
白泽只觉脚下天枢一震,贯入体内的星力逆流,胸前衣袍当场炸开,一口鲜血直喷在面前星光上。
“稳住星位!”
白泽厉声呼喊,近前英招却已从天璇中翻滚出来,肩臂血肉崩裂,连手中兵刃都被震飞。
计蒙,飞廉也相继跌离阵位,身后妖军被星光冲得四散。
鲲鹏急忙祭起妖师宫,宫身才撑住近前星幕,一股巨力便沿宫顶压下,震得鲲鹏仰头喷血,周身妖气尽数溃散。
下一瞬,盘古巨掌穿过星图,周天星斗大阵轰然崩开!
白泽被倒卷的星光抛出,眼看着身边一面面妖旗折断,跟随自己征战亿万年的旧将从高处坠落。
白泽伸手欲将众妖摄回,法力才动,胸口便又涌出一口血,连探出的手也无力垂了下去。
妖庭赖以抗衡祖巫的大阵,竟连这一掌都没有挡住!
鲲鹏扶住妖师宫,双臂止不住地颤抖,望向那尊盘古真身时,眼中终于透出恐惧。
当年他见过祖巫布阵,可今日大阵重现,那道压在神魂上的血脉威严,竟比记忆中更加清晰。
“怎么会……他才修行了多久!”
鲲鹏在心中嘶吼,余光却已扫向天界边缘,可入目之处,尽是尚未散开的都天神煞。
……
五庄观内,殿中清光映出盘古落掌的景象。
寒松道人面无血色,双手紧抓座椅,度厄真人望向镇元子,欲言又止。
镇元子垂目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未语。
周天大阵已显出天地之力,竟仍挡不住都天一掌。
亿万年修持,自以为已立于洪荒顶尖,可真置身那两座大阵之间,这一身道行又能撑上多久?
量劫未至,尚能关门避世,如今连这等力量都已重现,五庄观这道门,还能护住众人几时?
……
清光中,天界破碎的星光尚未落尽,一道苍老声音已从兜率宫方向传来。
“够了。”
宫门洞开,太上老君缓步而出,白发垂于道袍两侧,抬眼望向那尊撑开星海的盘古真身。
老君扬起拂尘,清气横过天界,托住坠落的日月星光。
随即五指向前一按,一只巨大手掌在盘古真身胸前凝聚,挟浓厚天地之力,轰然压去!
(pS:稍等,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