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周开飞和唐晓雨吃午饭的时候,聊起这件事。
“一千一的成本,她敢卖一万八。”周开飞觉得不可思议,“还真给卖成了。”
“这笔钱真该她赚啊。”唐晓雨感慨道,“如果我们自己卖,怎么都不可能挂到这个价格。别说一万八,挂个四千我都觉得心虚。”
“是啊,不服不行啊。就这么一下,超高端的位置,就给坐稳了。
唐晓雨继续说:“她那天在饭桌上给我们上的那节课,当时我听了还觉得不以为然。”
“现在呢?”
“现在再回头想一想,”唐晓雨说,“我们的视野和她确实有很大差距。”
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哪怕是郑徽,也是不如她的……”
周开飞看了唐晓雨一眼,觉得她话没说完。
唐晓雨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间筷子往碗上一敲,“我们把她挖过来吧,她家本来就是我们的股东啊。”
周开飞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他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唐晓雨好一会,确定她是认真说的,不像是在试探自己。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他问。
“你想啊,”唐晓雨开始掰手指,“跃动新工是做品牌运营的,我们一年给他们那么多供货,利润大头都让他们赚了。如果把她挖过来,我们自己干这一块,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
“然后呢?”
“她家本来就是我们的股东,也不算外人。”唐晓雨说。“你一直担心职业经理人能力太强,控制不住。如果是她,你总能放心吧?”
周开飞没接话,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姑娘,不怕引狼入室吗,一点戒心都没有。
唐晓雨以为他在认真考虑,又加了一句:“而且她在跃动新工也是打工的,郑徽是CFO,上面还有字节的张总、高威,她一个CEO,看着头衔大,其实上面好几层。”
“你不是一直把她当妹妹吗,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可以把一整块业务都扔给她管。”唐晓雨越说越开心,感觉她真把柳易繁当成自己未来孩子的姑姑了。
“你觉得她会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唐晓雨说,“你跟她不是发小吗,你开口,她至少会认真考虑。”
周开飞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事再说吧。”
唐晓雨看着他:“你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周开飞说,“你想得太简单了。”
“哪里简单了?”
“她现在是跃动新工的CEO,B轮刚融完,期权给了,战略规划也定了。她这个时候走,字节那边会怎么看?郑徽会怎么想?我们跟跃动新工的合作还做不做了?”
唐晓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而且,”周开飞继续说,“你以为把她挖过来就万事大吉了?品牌运营这个事,不是找个能人就能干的。她后面要配团队,要建渠道,要跟产品线磨合。这一套东西搬过来,至少半年。”
“那可以慢慢来啊。”
“慢慢来没问题。”周开飞说,“但你刚才说‘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这句话本身就是错的。品牌运营的利润本来就该是跃动新工赚的,那是人家承担的销售风险、库存压力、账期成本换来的。我们只负责生产,拿生产的钱。这个分工是清楚的。”
唐晓雨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服气:“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只能做生产,永远不碰品牌?”
“我没说不碰。”周开飞说,“我是说,挖人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你把她挖过来,跃动新工那边怎么交代?郑徽怎么想?字节怎么看?这都是要处理的关系。”
他停了一下,语气松了一些:“而且你想过没有,她愿不愿意来。”
唐晓雨看着他:“你觉得她不愿意?”
“我觉得她是不愿意的,字节毕竟是世界级的企业,和我们不一样。”周开飞觉得不能再掰扯下去,就随便找了个理由。
唐晓雨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说法。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半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那倒也是。”她说,“字节的平台确实不一样。”
周开飞没再接话,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
“走了,一会实验室里还有事。”
唐晓雨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那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听懂的东西。
唐晓雨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大班椅上转了一圈。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有道理。
字节怎么了?世界级企业又怎么了?
但柳易繁在字节算什么呢?战投部的一个高级经理,上面有高威,再上面有张总,再上面还有集团VP、总裁办。
她一个外放出来的CEO,看着头衔大,其实跃动新工在字节体系里排不上号。一年营收几个亿,利润几千万,放在字节的盘子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开飞金属就不同了。
如果柳易繁过来,品牌运营这一整块都可以交给她,从策略到执行,从团队搭建到渠道铺设,她一个人说了算。
不用跟CFO商量预算,不用向集团汇报方案。
待遇也不是问题,跃动新工那边能给她的,开飞金属也都能给,而且可以给得更多——期权、分红、决策权,只要她开口,唐晓雨愿意去跟周开飞谈。
更何况,柳易繁和周开飞是发小,几十年的邻居,连父亲的后事都是她们家帮着料理的,真的是比亲戚还亲了。
唐晓雨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把这件事的轮廓勾画得清清楚楚。
一厂的人只会生产,二厂的人也只会生产,品牌这一块,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来挑。
交给外面的人周开飞不放心,唐晓雨自己又力不从心。
柳易繁是最合适的,她来了之后,有些拿不准的事,就有人可以商量了。
唐晓雨甚至开始盘算,如果柳易繁真的来了,办公室安排在哪层,团队从哪里招,第一年的预算定多少。
她越想越具体,具体到柳易繁第一次以开飞金属品牌负责人的身份开例会时,她应该坐在哪个位置。
她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
要不要自己先去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