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繁听得很认真，这是郑徽的绝对领域。
“深市主板，三条财务标准，我们一条一条过。”郑徽把便签纸转了个方向，笔尖从左上角开始画了一条竖线。
“第一条，最近三年净利润均为正，且累计不低于两亿。三个完整财年，每一年都得赚钱，加在一起够两亿。”
她在“两亿”底下划了一道横线。
“这条难度最大，大部分企业卡就卡在这一条上。”郑徽说，“能过这条的企业，财报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东西。”
她说到这里，把笔搁下来，抬眼看柳易繁，“你应该懂的。”
柳易繁嘴角动了一下，“听说过一些。你们四大不就是专门赚这种钱的吗。”
“什么叫专门赚这种钱。”郑徽笑了一声，“我们叫专业服务，合规框架内的财务优化。”
“那你干过没？”
郑徽笑了两声，没回答，直接往下说，“今年光轴承这一块，到年底能有五万套左右的销量，刀具那边还有一大块，都在高速成长，今年税后四千万的利润，大概率是会超的。你这5,000万美元的订单搞定后，明年利润率肯定会过亿。”
她在纸上划了一道横线，“最难的这一条对我们来说，反而不成问题，财务优化都不需要了。”
柳易繁想了一下，点头说：“如果按完整财年算的话，今年才第一年，要后年结束才满三年，合并两亿利润肯定能完成，两亿五都没问题。”
“你倒是自信的很。”郑徽说。
“我心里有数。”柳易繁说，“哪怕没有这5,000万美元的订单，三年2亿都没什么困难。”
“第二条，最近一年净利润不低于六千万，加最近三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累计不低于两亿，或者营业收入累计不低于十亿，这条就更容易了。”
“反而对别人是最简单，对我们来说却是一道硬门槛。”郑徽的语气里有些无奈，“必须是完整的三个财年，我们去年上半年才成立的，去年不能算。”
“那能不能后年下半年开始走流程，等大后年的财报出来，再补充材料？”柳易繁问。
“这就别想了。”郑徽摇了摇头，“没满三年，证监会那边根本不会收材料，更不可能开始走流程，第一关就卡住了。
“只能慢慢等了，按这个时间节点推算，要拖到大后年了。”
“差不多，大后年第一季度出财报，开始走流程，如果半年能上，已经是非常快了。”郑徽点点头
柳易繁说到这里，突然叹了一口气，“到时候我得有三十三岁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郑徽听了这句话，心里一紧：自己大柳易繁两岁，那时候自己三十五了？
她没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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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又是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
柳易繁到得早些，这套房子离跃动新工的办公楼五百米不到，也是一线的江景。
她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照出一整面空荡荡的墙壁。保洁公司昨天刚来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清洁剂的味道。
换鞋的时候，她瞥见玄关柜上放着一个皮质文件夹，A4大小，深棕色，烫金lOgO压得很浅。是管家昨天留下来的。
她拿起来翻了一下。里面夹着三样东西：这一季度的物业费账单，一份巡查报告，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提醒她下周小区要清洗外墙玻璃，问她是否需要在清洗日安排人过来确认室内情况。
账单上的数字哪怕是她这种等级的收入，看了也觉得肉疼。
二十五块一平，三百五十平，一个月近九千，加上车位管理费和公共能耗费，实际划走的数字比这个还高。这套房子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一年要烧掉将近十几万。
不过这笔钱完全不用她操心，周开飞直接预缴了三年费用。
管家倒是尽职。每周一份巡查报告发到她的微信上，记录着哪几天开窗通风、水电读数多少、有无异常。
换了拖鞋往里走，经过客厅，没有停，径直往主卧方向去。
路过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沙发和茶几，上面什么都没有，连个纸巾盒都没摆。
茶几上只放着一个遥控器，是物业交房时配的，黑色，按键很多，她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功能。
这房子买了快两个月了，她来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客厅的地砖是浅灰色的，哑光面，拖得干干净净，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帘没拉，午后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匀匀的亮。
窗外能看到江，这一段的水面不宽，对岸的楼也不算高，天晴的时候能看见远处那座斜拉桥的塔尖。今天云层厚，江面灰蒙蒙的，桥塔隐在雾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记得当时看房的时候，周开飞一进门就往客厅落地窗那边走，站了一会儿，转过头跟她说，“这套不错。”
她当时正在看户型图，抬头问他，“多大？”
“三百五十平。”
“太大了。”她把户型图折起来，“我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就足够了。跃动新工旁边那个楼盘有九十多平的，总价低，物业费也低。”
周开飞没接话，从落地窗前走回来，经过她身边，往主卧方向看了看，又往厨房方向看了看。
“九十多平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吧？”他问。
“嗯，现在新盘都这么设计。”
“做饭油烟大，开放式厨房用几年，客厅的墙和家具上全是油。”
柳易繁没接这个话。她其实很少做饭，平时在公司食堂或者楼下简餐对付一口，周末偶尔煮个面，连锅都懒得洗。
但她没跟周开飞解释这个，因为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跟她商量厨房设计，更像是在替她操心一些她根本没打算操心的事。
后来他又问了一句，“九十多平的，有没有单独的衣帽间？”
“那肯定没有。”
“你衣服鞋子那么多，塞普通衣柜里，过两年又得换房子。”
柳易繁当时笑了一声，“我哪有什么衣服鞋子，两个行李箱就装满。”
周开飞没跟她争，回到售楼处，在沙发上坐下来，翻了一会儿手机。
过了一会儿，抬头跟销售说，“三百五那套，今天能定吗？”
销售立刻站起来，说可以，马上安排。
柳易繁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拦不住，也就没再说什么。
最后定下来的就是现在这套。
三百五十平，六室五卫三厅，主卧带的衣帽间，比她上海租的房子那间卧室还大。
客厅加餐厅加起来快八十平，她一个人站在里面，说话都有回音。
江城这两年房价跌的厉害，价格倒是不算夸张，一千两百多万，均价不到四万。
房子买下来之后，她交代管家定期进行基础保洁，又自己添了几样必需品，然后就搁着了。
平时她晚上还是回爸妈家住。买了套这么大的房子，想搬过来都不可能。爸妈上门一看，什么事都得露馅。
她把包里的换洗衣服拿出来，往卫生间走。
这套房子最让她满意的，是主卧里的这个超大按摩浴缸。
她从小就喜欢泡澡，家里是没条件的，有机会住酒店的时候，她都要挑有大浴缸的房间。
热水放了大半缸，蒸汽把镜面糊成一片白，浴室的射灯隔着水汽打下来，光散成一层毛茸茸的暖黄色。
她把手机搁在缸沿的防水支架上，播着一档没什么人听的播客，两个主持人在聊一部老电影的配乐，语速慢，声音温吞。
她听着听着身体就慢慢往下滑，水漫到下巴，膝盖从水面探出来，眼睛半睁半闭着，十分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