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林辰所料。
到了下午一点多，那两篇文章突然在互联网被彻底引爆了。
新浪科技、搜狐新闻、网易数码，企鹅网等大网站，全部将这两篇文章换上了大字标题，挂在了各自首页最显眼的焦点滚动栏上。
各大论坛、百度贴吧、天涯杂谈里，如同过江之鲫般冒出了数以千计的长帖。
发帖的人全在声嘶力竭地挑动着老百姓最敏感的神经。
【深扒：你在今日发现里看新闻，你的私人相册到底被扫描了多少次？】
【刚刚平息的3Q大战卷土重来！揭秘算法背后的新型监听木马！】
【一个资深程序员的忠告：不想让家里人的隐私变成别人的数据库，立刻卸载！】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大众刚刚经历过企鹅和360的大战，神经本就敏感到了极点。
如今看到两家极具分量的官方报纸都白纸黑字写着“担忧隐私”和“舆论操控”，再加上铺天盖地的网络舆论轰炸，不少原本高高兴兴赚着金币的普通网民，心里彻底打起了鼓。
中关村，今日发现总部。
数据指挥中心里，陈凯端着一杯茶，看着大屏幕上的跳动的各种数据。
指挥中心的主管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浅黄色折线，一脸担忧的道：“陈总，现在的卸载率已经到了百分之二点三。”
“正常波动。”
陈凯把茶杯搁在控制台上，语气从容的道：“水军把3Q大战的恐慌翻出来炒冷饭，各大门户在后面推波助澜，要是大盘连这点晃动都没有，倒显得对手太不中用了。”
陈凯心里清楚，外面的对手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自然要把这把火吹到最大。
但林辰已经制定好了应付措施，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所以他一点都不慌。
就在这时，陈凯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电话传来张栋略显沙哑、却干脆利落的声音：“老陈，底层的白盒’系统，已经全面封包完毕了！”
张栋呼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攻克难关后的释然：“比预想的难啃得多，以往全行业的移动端软件全是流氓式打包，权限越界混杂在安装包最深处，要把这团乱麻彻底剥离出来，还要做成前台可视化的清单，阿杰带着底层驱动小组把整套权限接口推倒重构了一遍。”
“你打开测试手机，我刚才已经给京城节点同步推送了内部固件。”
陈凯拿起桌上的测试手机，划开屏幕。
前端做成了绝对透明的白底界面。
用户一点开设置，调用了什么标签一目了然，坚决不越界读取通讯录和相册。
而在正中央，赫然伫立着一个醒目的红底开关——个性化推荐算法开关：已开启，点击即可一键关闭。
张栋继续在电话里说道：“用户只要点一下，前端直接切断所有协同过滤算法，瞬间变回纯粹的时间流发布列表。”
陈凯在手机上滑了两下，点了点头，反问道：“很干净，另一条线呢？”
“主流权威媒体的置顶也同步封固了，目前最高级别的央媒还没有在咱们这儿开设独立机构号，所以我们采取了轮换置顶机制。”
“已经入驻的十几家地方报，系统在底层给它们开了置顶滑轨，每位用户刷动信息流的前三条里，必定有一条属于轮换的主流民生政务特稿。”
陈凯见这两个功能都没问题，就挂了电话。
没多久，他手机又响了，李长明打过来的。
接通电话，李长明沉稳从容的声音传了过来：“陈总，由辰希集团和今日发现联合署名的《关于申请设立互联网算法推荐透明度与合规自律试点的请示》，全套公文已经完成了法务复核并正式盖章，我正带着材料去部委的路上，半小时内送到主管部门案头。”
“辛苦李老了，我们这边立刻同步动作。”
挂断电话，陈凯扫了一眼大厅内的工程师，命令道：“所有更新全量静默上线。”
杭城西溪湿地。
阿里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宽大的实木百叶窗半合着。
马老板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棉衫，坐在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
彭蕾坐在对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大门户科技频道的实时版面。
“马总，各大论坛和门户的热度已经炒到顶峰了，不少科技专栏作家都在发文呼吁监管介入。”
彭蕾抬起头，语气严谨地汇报着最新进展：“不仅如此，几家行业协会那边也收到了不少代表的意见，正准备向有关部门组织内部吹风会。”
马老板把洗茶的水倒进废水桶，没有抬眼：“辰希那边有什么反应？”
彭蕾将笔记本屏幕转了半圈，推到了马老板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完成静默更新的今日发现界面。
最顶端挂着轮换的权威晚报民生特稿。
设置里多了一个“一键关闭个性化推荐”按钮。
马老板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仔细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界面截图，目光变得深邃而玩味。
良久，马老板把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由衷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赞许：“动作真快啊。”
马老板放下茶杯，身子靠向椅背，指着屏幕上的开关说道：“换作寻常的创业公司，看到这种架势，第一反应不是去请托关系删帖，就是在公关声明里指责对手不正当竞争，把水搅得更浑。”
“但林辰没有。”
马老板的眼神里闪烁着看透棋局的透彻：“他一句话没解释，反手就把底裤翻出来给所有人看，把最核心的算法开关交给了用户，还主动把主流声音顶在最前面。”
“两手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在监管眼里，这叫什么？”
马老板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语气平静：“这叫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自律表率，这叫给上面的监管做足了台阶。”
彭蕾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那我们暗中推的这把火，还能起作用吗？”
“火既然烧起来了，就由不得他们一家说了算。”
马老板重新提起茶壶，慢悠悠的道：“这两手应对确实漂亮，但舆论的恐慌一旦被勾起来，不是几个冷冰冰的按钮就能立刻平息的，上面就算看到了他的表态，也必须要给公众一个明确的说法。”
“看着吧，这盘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