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总是短暂的。
这几日徐凤年推掉了所有事,一直陪在大姐身边。
带她逛凉州城的集市,带她吃北地的羊肉馍,带她去看万马奔腾的军阵演武。
他想让大姐知道,北凉还是那个北凉,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徐脂虎笑得多了,眉间的忧郁也淡了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终归是要走的。
节气至大雪,天降鹅毛。
纵然徐凤年心中有万般不舍,时间也从不等人。
半旬的相聚一晃而过。
徐脂虎终是要回江南的。
她站在王府门口,望着漫天风雪,轻声说了一句。
“若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送别那日,徐凤年和李逍遥策马相送至凉州城外。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
徐凤年骑在马上,一直盯着那辆马车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马车消失在风雪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大哥。”
徐凤年勒住缰绳,转头看向李逍遥,眼神坚定。
“该上武当了。”
李逍遥点头。
两人调转马头,返回王府。
……
半个时辰后。
北凉王府门外。
寒风萧瑟,杀气冲天。
两百名凤字营铁骑,身披玄黑重甲,人马如一,静立如山。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之士。
两百骑汇聚在一起,那股凝练的血煞之气让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
队伍最前方,三道身影并立。
李逍遥。
徐凤年。
宁峨眉。
李逍遥建议徐凤年带上凤字营。
理由很简单。
劝人下山这种事,光靠嘴皮子不一定管用。
身后站着两百铁骑,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
武力值摆在那里,说服力自然就上去了。
徐凤年翻身上马,朝李逍遥咧嘴一笑。
“大哥,走!”
李逍遥一夹马腹,率先而出。
两百铁骑轰然启动,马蹄声震天,卷起漫天飞雪,浩浩荡荡地奔向武当山方向。
官道之上,一支杀气腾腾的铁甲骑兵如狂风过境,横冲直撞。
沿途的商旅百姓看到那面飘扬的“徐”字大旗,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
“天呐!是北凉铁骑!”
“这方向……是去武当山?这是要去干仗啊?”
“北凉王府要干武当山?疯了吧!”
议论声在队伍过后才敢响起,所有人都被这股毫不掩饰的霸道给吓懵了。
这哪里是拜山,分明是攻城!
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武当山脚。
李逍遥一行人,没有任何停留,直接策马,沿着山道往上冲!
“轰隆隆!”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奔雷。
几个扫雪的小道士听到动静,惊愕抬头,下一秒就吓得魂都飞了。
一群铁甲煞神,正以冲锋的姿态朝他们奔来!
“快!快躲开!”
小道士们扔了扫帚,手脚并用地往山壁上爬。几个登山的香客更是直接吓瘫在地,脸无人色。
这道钢铁洪流无视一切,直接冲到了武当山门那座“玄武当兴”的巨大石牌坊下。
牌坊后,几十个闻讯赶来的武当道士,个个气得脸都绿了。
为首的中年道长刚想上前喝斥。
然而,让他和所有道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为首的锦衣少年,非但没停,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
战马长嘶一声,竟直接踏上石阶,从那“武当当兴”的牌坊下,呼啸而过!
马踏山门!
这简直是把武当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竖子!敢尔!”
“放肆!这里是道门清净地,不是你们北凉的军营!”
愤怒的骂声一片,但没一个人敢上前。
因为那两百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们。那股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让他们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手脚冰凉。
徐凤年穿过牌坊,缓缓勒住马,扫了一眼那群敢怒不敢言的道士,心里嗤笑一声。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给你们半个时辰,让那骑青牛的,滚出来见我!”
一群武当道士面面相觑,又惊又怒。
骑青牛的?
整个武当山,就只有他们那位辈分奇高、百年以来最年轻的师叔祖——洪洗象!
李逍遥并没有阻止徐凤年这副狂妄的姿态。
这是他出发前授意的。
上次来武当,他们压根没见到洪洗象。
洪洗象在可以躲着他们。
或者说,躲的是徐凤年。
这一次马踏山门,就是要把人逼出来。
玉柱峰前后分别有大小莲花峰两座。
大莲花峰有十余座洞天福地供人闭关修行。
一侧是峭壁的小莲花峰,则默认独属于一人。
此人五岁便被上一代武当掌教带上山,收为关门弟子,年幼时便与这一代掌教王重楼成了师兄弟。
辈分奇高,是武当山上的小师叔祖。
听闻这位年轻师叔祖从小立志追求天道,发誓不成天下第一绝不下山。
二十年来,果真一步未离武当。
掌教王重楼对他极为看重,曾言此人有望武道天道一肩扛。
此刻,山门处的道士们急得团团转。
这北凉世子指名道姓要见师叔祖,还摆出这等阵仗,到底想干什么?
可师叔祖常年待在小莲花峰上,那里地势险峻,路途遥远。
半个时辰,如何能将人请来?
远离山门喧嚣的小莲花峰顶。
一个面貌清秀的年轻道士,正躺在龟驼碑上,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手里翻着一本《素女经》,美滋滋的。
正是武当小师叔祖,洪洗象。
忽然,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心口一阵发慌。
“咦?”
他放下小黄书,疑惑地坐起来,掐指一算。
往日清晰明了的天机,此刻却是一片混沌。
如同一团被搅乱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冥冥之中,所有因果都指向了他自己。
“卧槽,有大麻烦冲我来了!”
洪洗象脸色一变,书也顾不上了,鬼鬼祟祟地就往山下溜。
他得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天机搅成这样。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声势浩大的北凉铁骑。
玄黑重甲,杀气冲天,高坐骏马之上的,正是徐凤年。
洪洗象连忙躲到玉清宫拐角处,探头探脑地张望,心里七上八下。
去见?还是不见?
李逍遥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拐角处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偏过头,对徐凤年说道。
“世子,那里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