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轰响尚未散去,院墙缺口外的无人战斗车已经转动炮塔,机炮火力紧跟着扫了过来。
两人勉强撑起的防护在火光里碎开,爆炸掀起的烟尘沿着黑色结界翻卷,没能冲出去。
北条宗政向后退了一步,鞋底踩中碎瓷,发出细碎的碾压声。他转头寻找松田健一,声音已经带了些急促。
“去后院!快!”
松田健一原本正在拨打电话,屏幕上却始终没有信号。听见命令,他抬头看向客房所在的方向,抓紧手机,沿另一侧尚未倒塌的走廊跑去。
身后的爆炸声震得木地板直颤,他扶了一下廊柱,刚转过廊角,伊莲娜便从前方迎了上来。
松田健一抬手掐诀,术力才聚到指间,肩膀已经被她扣住。
冰冷魔力透入肩头,如同一根铁钉沿着骨缝往里楔。松田健一疼得闷哼出声,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刚刚聚起的术力也被冲散。
“后院有什么?”
松田健一咬住牙,没有回答,另一只手仍攥着手机。
伊莲娜将他往墙上一掼。
肩背撞上木墙,胸中气息被挤得一空,手机从指间甩落。她弯腰捡起,看了眼尚未关闭的通话界面,转头道:“维克托,他在联系陈玄。”
北条宗政听见,向后院望去。
松田健一已经被按在墙边,根本没有过去的机会。
维克托踏过碎石,来到他面前。
北条宗政猛地提起铜铃,术力沿指间涌入。急促铃音收拢成数道凝实波纹,劈开周围黑焰,直撞维克托胸前。
维克托抬起手,魔力在掌前层层汇聚。
音波撞上魔力,炸开一圈圈扭曲的气流。地上碎石被推得向外滚动,几片瓦砾旋转着撞上墙面,维克托的衣袖也被逸散的锋锐气流撕开一道口子。
北条宗政趁着他接招,将铜铃向上一送,翻转铃口,朝他头顶扣去。
铃身迎风涨大,厚重青光从铃口垂下,将维克托脚下的碎石压成粉末。
北条宗政额角青筋绷起,体内所剩术力尽数灌了过去。
维克托身旁的黑焰向上卷起,托住下落的铜铃。马库斯与格雷森也同时出手,两道魔力从侧面撞入青光,将铜铃硬生生夹在半空。
铃身发出刺耳的颤鸣。
北条宗政双臂骤然绷紧,仿佛仍握着被强行扭转的铃柄,手腕传来几乎折断的剧痛。送出的术力沿着与法器的联系倒灌回来,冲得经脉一阵抽搐,胸腹间的气息也乱了。
铜铃表面裂开了一道长缝。
他急忙抬手回收,维克托已经穿过散乱的青光,一掌拍在他的胸前。
护体术力在掌下塌陷,胸骨随之传出闷响。北条宗政双足离地,身体撞倒身后的长桌,桌腿折断,酒盏与瓷盘从两侧飞了出去。
铜铃失去术力支撑,迅速缩回原状,落在石砖上,滚到他手边。
北条宗政咳出一口血,想借桌板撑起身体,手掌却按进了碎瓷里。掌心被割开,他也顾不上收手,只盯着走来的维克托,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维克托踩住他的手腕,将他撑起的半边身体重新压了回去。
北条宗政嘴唇动了动,尚未说出话,维克托并指一划,一线黑光已经掠过颈间。
他的身体抽动了一下,按在碎瓷里的手指缓缓松开。
残存的鬼将彻底散去,院内最后一点铃音也断了。
光明会的人继续向各处屋舍推进。仍在反抗的供奉被逐一杀死,放下法器的人则被拖到前院,封住术力,跪在倒塌的石阶旁。
松田健一被带过来时,脚步在北条宗政身旁停了一下。
才刚刚几分钟之前,北条宗政还端着酒盏坐在厅里,向各处分堂意气风发的交代往后的安排。
如今人倒在碎裂的桌板旁,袖口被血浸透,手边压着一角未烧完的礼单。松田健一张了张嘴,肩上的手已经将他推向前方。
维克托接过他的手机,翻到陈玄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回复仍是一个月前留下的,让东和会将清点好的物资封存,等他回来再取。
维克托将手机递给伊莲娜,另一只手已经扣住松田健一的头顶。
魔力沿着五指透入识海,松田健一的身体骤然绷直。他抬起尚能活动的手,想去扯开维克托的手腕,指尖刚碰到衣袖,识海深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
惨叫冲出喉咙,松田健一双腿发颤,眼前的院落迅速模糊。承载记忆的魂光被强行剥开,陈玄到访、交图、进入客房的经历接连翻涌,尚未在他意识中凝成完整画面,便被维克托攫取过去。
这与陈玄施展的《造化窥天诀》截然不同。
《造化窥天诀》循着因果窥见过往,无须破坏他人的神魂。搜魂术却是直接拆解神魂,强取其中的记忆。术成之时,被搜魂者必定魂飞魄散。
松田健一抓住衣袖的手越来越松,惨叫也断成了含混的气声。每一段记忆被抽出,维系他意识的魂光便崩散一片,连求饶的念头都无法再聚起来。
维克托继续催动术法,查过松田健一接待陈玄、将他送入后院客房,以及此后一直未能联系上他的相关记忆,又取走近期会务、人员调派及库房封存的记忆。
待到搜魂结束,松田健一识海中最后一点魂光也被碾碎,再没有残魂留存。他的眼神彻底涣散,抓着维克托衣袖的手垂了下去。
维克托松开五指,松田健一失去支撑的身体伏倒在石地上,额头磕过碎石,再没有半点反应。
几名跪在旁边的执事看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人撑着地面往后挪了些,随即被身后的魔士按住肩膀,再不敢动。
维克托没有理会,目光转向后院。
松田健一没有亲眼见过陈玄如何开启秘境,但客房的位置、当晚的安排,以及此后始终未能联系上陈玄的经过,都已清楚留在维克托的感知中。
他向手下吩咐将尸体清走,随后带着伊莲娜穿过侧廊,径直来到了陈玄最后消失的客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