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澄打向傅宴年的这一记耳光是复杂的心情。
她曾经以为,他的离开,会是她生命里一辈子的潮湿,把她困在这里。
但是她遇到了霍屿川这道光。
并不是霍屿川在改变她,要她变成他的影子,而是她能慢慢找回自我。
她对未来有千百种美好的憧憬,却怎么也没有想过,竟然有一天还能和欺骗她的亡夫重逢。
“如果你是纪年,那么这里是什么?”
明澄指着墓碑的手指微微发抖。
此时,傅宴年摸了一下挨打的脸颊,他有些错愕却也没有生气。
明澄有这么大的反应,她隐忍克制的失控背后,都是对他的思念和爱意。
“我是纪年,这里也是纪年的墓碑。”
傅宴年顺势望过去,想要握住她轻颤的手指,却被躲开了。
他就怕明澄对自己毫不在意,就像昨晚她对傅宴年那种冷漠的态度。
但是还好,当他做回纪年的时候,明澄还是在意的,所以他对她所有的激烈反应都能接受。
“明澄,两个月前我遇到沉船意外坠海,但是我并没有死。只是那时候我出了事就没办法联系你,也没办法回到你的身边,现在都解决了,我就回来和你再见面了。”
傅宴年没有公开真正的身份。
他依然是自私的。
当他第一次真正被明澄深深吸引,他的占有欲失控,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可是他也清楚知道,傅宴年身边暂时没有留给明澄的位置。
此刻,明澄觉得这幕重逢画面太过荒唐。
她站在纪年的墓前,而她面前站着“死而复生的”纪年。
果然,她的怀疑都是真的,这个骗局就是故意的。
明明站在烈阳下面,明澄却觉得自己周身寒冷忍不住发抖。
“呵,你没有死……怎么就这么巧,你没有死呢。”
她也不知道眼前的纪前是不是距离太近,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她的脚步默默往后退。
“你还记得我?”
“当然,我就是回来找你的,明澄。”
傅宴年深呼吸,像是胸腔里翻涌的情感正在失控,他声音低哑:“或许我应该喊你老婆,就像这个墓碑上面的字,你是我的妻子。”
闻言,明澄突然就笑了。
她的嘲笑分不清楚是对纪年说谎欺骗的能力,还是对他觉得自己愚蠢好骗的愤怒。
“老婆?”
“别这样喊我!”
明澄真是无法接受!
他骗她的假结婚证都已经被揭穿了,他竟然还在演戏?
她不想告诉他,唯有目光冷冰冰地望过去:“你没有失忆,你记得所有的事情,那你就不是失踪,而是躲起来了。既然你不想再找我,那就应该彻底失联,而不是再叫钟曦月给我送来什么遗物礼物。”
“明澄,礼物确实是我为你准备的。”
傅宴年轻不可见地蹙眉,他意识到明澄的情绪反应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哦?那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明澄冷笑拆穿道:“墓园的负责人曾经和我说,他在这里见过你,那时候你就回来过是吗?那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解释啊。再说礼物,那封信和戒指我找不到破绽,但是你在送礼物的十天前才预定婚纱算什么?
是不是如果我没有发现这个破绽,你就继续装死到第三件礼物送到我的手里?我在婚纱店外面见到的也是你吧,你那时候不是还要躲着我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来见我?”
当她亲口说出这些话,所有的欺骗和伤害都在回忆里变成锋利的碎片。
真正刺痛她的是,曾经爱过纪年的那份真挚感情。
更是在她在丧夫守寡的时候,被困在原地无法原谅自己的自责和内疚。
明澄的双眼渐渐泛红。
“纪年,你别再骗我了。”
在这个时候,傅宴年欲言又止没办法解释,他知道自己也解释不了。
“明澄,我这样做是有苦衷的,我不是想要欺骗你,但是我现在放下一切回到你的身边,就是想要接你回去。”
他脚步走近想要触碰,但是明澄不同意。
“骗子……你知不知道这个墓碑很贵的,我要把它砸了!”
明澄觉得墓碑上面的字真的很讽刺。
这个困住她的破碑,通通都要打破击碎。
她想要走,可傅宴年抓住她的手臂。
“明澄,你所有的情绪我都能接受,是我应该要做的。但是你留在我的身边,不要走,等你冷静下来,我再和你解释。”
“我不需要,你放开!”
明澄挣扎的时候,身体都没有力气,翻涌的情绪在胸口堵得难受。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猜到应该是霍屿川,本来她面前假死的纪年都没有流出来一滴眼泪。
但是,她想到霍屿川的时候,莫名鼻酸委屈难过,那是她在他面前才会暴露的脆弱。
“你放开我——”
她回头怒吼纪年的声音是哽咽的。
傅宴年眸光轻颤,面对明澄为自己流泪的模样,他既心疼又心软,还是松开了手。
明澄往旁边走开两步,她拿出手机,看到果然是霍屿川的电话,急忙接通。
“明澄,我刚刚在开会没有看手机,你说纪年在乡下的墓地出什么事了?现在你已经回去处理了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当霍屿川收到她的留言,一瞬间近乎大脑空白。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叫周俊打电话去傅氏集团办公室,得知傅宴年不在公司。
听到霍屿川温柔的声音,明澄更是情绪波动。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开口的声音还是哽住的。
“你还没有忙完吗?能来接我吗?”
这一瞬间,霍屿川隔着电话听到她在哭,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你还在乡下的墓园吗?我现在就过来……”
明澄没有注意到,当她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傅宴年脸色骤寒的冲过来。
傅宴年一直都观察着明澄,从她那种温柔的声音里听出来,对面的男人可能就是昨晚跟她在一起的男人。
一瞬间,他的愤怒冲昏头脑,一把攥紧明澄的手腕,厉声质问。
“明澄,你在和谁打电话?”
“你做什么?松开我!”
明澄被傅宴年的动作吓到,拿着手机的右手挣脱不出来,她还要把左手伸过去用力锤打他。
手机正在通话的屏幕被她的双手握住,电话并没有挂断。
霍屿川在那边,听到明澄身边的声音就是傅宴年。
他最担心明澄重逢傅宴年,还是发生了!
可更担心的是,明澄现在哭了,不能让她留在傅宴年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示意周俊处理会议后续的事情,他拿着车钥匙就往会场外面跑。
“明澄,你的身边什么时候出现另一个男人了?”
傅宴年被醋意淹没,他的大手用力钳制明澄的挣扎,还要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你明明亲口说过,我是你最爱的男人,没有其他人能取代我在心里的位置!”
明澄也很生气,双眼里蓄满愤怒。
“是,我是说过。”
她声音里的委屈哽咽只在霍屿川面前,现在面对纪年是清醒冷静的。
倏地,霍屿川僵顿了脚步。
他觉得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