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德靠着小机灵在上书房过得不错,还靠着给六阿哥偷偷运书的小秘密成了六阿哥的亲近人。
六阿哥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但是富德爱啊,他可以蹭高质量的课啊!
那些汉文师傅、布库教习,平日里哪是他一个富察家的偏支子弟能近前请教的?
如今借着哈哈珠子的名头,他堂而皇之地跟着练,师傅们看在六阿哥面上,也肯多指点他几句。
渐渐地,他在家族这一辈里也还算优秀,就比如此次出征,富德就被长辈们带着一起来了。
出征前,富德还特意研究了一下,皇帝心思不好猜,但是可以拿六阿哥来看。
皇上能带六阿哥去,就是有很大的把握,危险的局势,皇上肯定不会带心爱的儿子去冒险,因此富德大胆提出自己想法——那就是此次战事皇帝很有把握,是个立功劳的好时机。
堂伯马思喀、马奇他们一听竟然觉得有道理,因此,此次出征富察家年轻一辈几乎都跟来了。
今天马思喀知道圣驾留在此处,亲自来回禀前线消息,特意带了格外机灵的富德前来。
哪知皇上竟然对他一个无官无职的人有印象,“你是六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吧?”
康熙记性好,认人几乎可以过目不忘,这一句问得极随意。
富德一惊,脑子里嗡的一声,准备好的话全忘了,急忙回话:“正是——”
“那好,你就留下吧,正好一路上有人陪小六玩。”康熙道。
他心里想的却是,出发还是太急了,东西没准备全,也没给小六安排个伙伴,结果这孩子整日和一个马夫混在一处。
想到这儿,康熙摇了摇头。
于是富德就这样被留下了,连行李都没带过来,只能等堂伯找机会给他送来。
“竟然是这样——”小六混乱的大脑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慢慢点了点头,“也好。”
“六阿哥您饿吗?我去给您拿点吃的。”富德看他精神不错,忙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小六看了看窗外,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只有风声一阵紧一阵松。
“已经子时了,”富德道,“李公公也许久未休息了,我跟他轮换着来,夜里我来看着您。”
“皇上那边灯火未歇,小灶上一直热着您的药呢,还有米粥——”
“皇阿玛还没歇息?”小六却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心里咯噔一下。
富德点点头:“是啊,听说都是约莫子时后才睡,这边还是离漠北远了些……”
话说到一半,急忙住嘴,因为突然想起来圣驾停驻的原因就是眼前病重的六阿哥。
他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眼珠子转了转,想找补两句,又不知从何补起。
小六敏锐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个激动喉头一痒,开始剧烈咳嗽。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整个人弓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脸涨得通红。
富德吓了一跳,又是拍背,又是叫人,嗓门大得帐外都听得见。
很快康熙和太医们都到了,帐帘掀开时带进一股冷风,小六咳得眼前发花,只看见皇阿玛快步走过来,衣摆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气。
富德机灵地让出位置,退到一边,把榻前那盏灯挪近了些,又记得去把药碗温上。
康熙伸手探了探小六的额角,掌心下的温度还烫着。
他坐在床边,看着小六虚弱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确信了——自己带小六出征真的对吗?
小六睁大眼睛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满是疲惫,眼底青黑一片,嘴角却还努力抿着,还要打起精神安慰他。
小六心里有点难受,喉咙里那股痒意还没退,眼眶先热了,“皇阿玛,您快去休息吧,怎么我……睡了一觉您就老了这么多——”
他努力扯扯嘴角说着俏皮话,声音断断续续。
康熙捏捏眉心,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下:“朕无碍,等你喝了药睡了我再走。”
“那您是要接着处理政事?”小六问到,嗓子还带着咳后的沙哑。
“是啊,”康熙拍拍他露在外头的手,给他塞进被子里,又给他掖掖被角,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细致。
消息源源不断传来,都需要他来敲定,确实有点累,不过这就不需要给小六说了。
“没事,很快就结束了,刚好来看看你,歇息一会——”
小六心里清楚,那些“很快就结束”,从来都不快。
皇阿玛也不年轻了啊,眼下的青影都遮不住。他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康熙的侧脸,灯影里那几条皱纹比出征前更深了些。
等太医把药熬好送进来,他让顾太医也给康熙准备点参茶之类的,好补补精力。
康熙欣慰地点点头,“喝,朕回去就喝——”他接过药碗,先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小六。
“你病着呢,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话里带着笑,眼角却有些倦意。
小六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药效上来,意识又开始模糊。
但他心里有个清醒的认知——不能继续病下去,得赶快好,不然皇阿玛这么熬,也要熬坏了。
但是该怎么快点好呢?
他的破身子健康值低,一直小心将养着,但是一病还是比别人好得慢。
就这样还动不动就病一场,这回更是来势汹汹,连太医都说要静养些时日。
可眼下哪来的时日给他静养?
咦,差点忘了,自己不还有个外挂嘛!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闭着眼,把那点可怜的清醒攒起来,开始努力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