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给杨林安排的客房倒也不算差，床榻干净，桌椅齐全，窗台上还搁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杨林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四代家主憋了一路了，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主子，这帮人也太欺负人了！您好歹是那小女娃请来的贵客，他们就这么把您晾在客房里？”
杨林呷了口茶，语气平平：“那你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内斗呗！”四代家主脱口而答。
杨林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既然你说了是内斗。那人家家里内斗，我一个外人冲上去算怎么回事？先看看。”
四代家主急坏了：“大长老要是被他们耗死了，那明清灵泉找谁要去？主子，您得想个法子啊。”
杨林闭目不言。
四代家主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他迅速钻进杨林的衣袖中躲起来。
下一刻，门缝里挤进来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叶汐怜侧着身子溜进来，反手把门合上，动作跟做贼似的。
她走到杨林面前，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站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杨老先生，对不起。”
杨林摆了摆手：“无妨，坐下说吧。”
叶汐怜在对面坐下，手指绞着袖口，语气中满是无奈：“我没想到二长老会这么明目张胆。他以前还收敛些，最近几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杨林抿了口茶：“你爹是大家老，他是二家老。你爹伤重，他趁机揽权，这个我明白。可叶家不是还有家主吗？家主不管吗？”
叶汐怜苦笑了一下：“家主已经闭关好几年了，只有在家族遇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才会出手。族里的事大多交给几位长老议决。”
“二长老在族中经营多年，支持他的人特别多。我爹伤重之后，原本支持我们的一些长老，都改投二长老了。”
杨林点了点头。
这些内斗的戏码他见多了，不论是碧阳魔宗，还是纳兰家，又或者是叶家，都有不少内斗的影子。
“我爹的卧室已经被二长老的人重重把守了，即便是我，想要见我爹一面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叶汐怜安慰自己道：“不过目前的情况也不算太糟。二长老虽然强硬，但他还不敢直接对我爹下毒手。”
“一旦他明目张胆的对我爹下手，就会影响他的形象。”
“一旦他被贴上残害家族的标签，将来再想服众可就难了。”
杨林挑了挑眉，这些人果然都不是吃素的啊！
权术、人心、舆论玩的都叫一个绝！
这种人，往往比那些只会动手的人，要难对付一百倍。
但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问道：“我听说你的妹妹叶汐水，可是叶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灵根。她在叶家的地位可不一般。有这种人在，二长老是怎么敢对你们下手的呢？”
“毕竟以叶汐水的天赋，以后的成就绝不会低。二长老也不是蠢人，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他就不怕叶汐水以后报复他吗？”杨林疑惑不解。
叶汐水在叶家的地位，就相当于纳兰无虑在纳兰家的地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聪明人，怎么会跟这样的天才结怨呢？
叶汐怜犹豫了一下，愤愤道：“实不相瞒，二长老敢这么做，完全是我妹妹的授意。”
“哦？”
叶汐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我妹妹最近几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性情大变。以前她虽然性子冷，跟家里人不算亲近，可该有的礼数都有。逢年过节会回家，我爹受伤她也会过问。可这几年……她变了。”
“变得格外冷漠。”
“对家人就跟对陌生人一样，不，比对陌生人还冷。”
“我爹伤重卧床，她回来看了一眼，连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族里请过名医给她诊治，名医也诊不出什么毛病，只说可能是修炼的功法导致的，心性受了影响。”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
修炼功法导致心性大变。这种事在修仙界不算罕见。
有些功法练到深处确实会侵蚀人的七情六欲，把人变得越来越冷漠。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此行的目的是明清灵泉，不是帮叶家断家务案。
叶汐怜继续补充道：“她还扬言自己不会管家里的事，族中所有的位置，都应该能者居之，能力低的人就应该乖乖退位让贤。”
“不能因为年龄大辈分高就白白占着高位……”
“其实妹妹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只不过大家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接受这种转变……”
说着说着，叶汐怜不由得攥紧了一对粉嘟嘟的小拳头。
对于叶汐水提出的观点，杨林是支持的。
虽然这么做不太有人情味，但毫无疑问地说，叶汐水的话才是真正的一针见血。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什么情况？”杨林问道。
叶汐怜叹了口气：“不过妹妹虽然无情，但还是想了个办法。她已经下令，让族人去给父亲寻找炼药师。”
“并且还说，谁能治好父亲，谁就是下一任的大长老。”
杨林摸索着下巴，又反问道：“这么看来，你妹妹做的还挺好的啊？无非是让你父亲舍弃大长老的职位罢了。”
叶汐怜摇摇头：“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的话，我也就不会麻烦杨老先生了。”
“如果他们真能治好我父亲的话，即便让出大长老的位置又如何呢？”
“关键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治好我父亲！”
叶汐怜缓了一会儿。
又继续说道：
“命令发出之后，的确有不少人帮忙寻找炼药师。目前大致可以分为三方势力。”
“第一方势力就是杨老先生刚才见到的二长老叶重山。第二方势力是五长老叶不凡。另一方势力就是我。”
“按照规则，如果叶重山和叶不凡能治好我父亲，那大长老的位置就得让给他们二人。如果我能想办法治好父亲，那父亲大长老的位置就还能保住。”
“但是！”
“六品炼药师何其难找，因此二长老和五长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治好我父亲，并且他们还会想方设法地阻止其他人治好我父亲。”
“因为按照规则，谁能治好我父亲，谁就是下一任的大长老。”
“但如果没人能治好我父亲，等我父亲死后，大长老的位置就会空下来。”
“到时候二长老和五长老再凭借着族内的威望竞争，就很容易坐上大长老的位置。并且难度要比治好我父亲要简单得多。”
“也就是说，他们想要当上大长老，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条路，治好我父亲。第二条路，故意不治好我父亲，等我父亲死后他们再竞争。”
“这一条路难度高。第二条路难度低。所以他们都想选择第二条路。”
“杨老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汐怜抽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