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片废墟里发生的事,哪个敢往外漏半个字,老子扒了他的皮送军事法庭!”
李首长站在被震裂的石灰堆前,军大衣裹着一身硝烟味,布满血丝的眼睛横扫过在场五十几个灰头土脸的兵,手掌直接拍在吉普车的铁皮前盖上。
“报告首长,刚才三号车间那根大梁,确实是沈主任一个人……”
特战队副连长抹着脸上的血泥,话还没说完,李首长随行的机要秘书已经将一叠印着鲜红战备火漆印的硬皮夹子递到了他鼻子底下。
“这是中央军委与总后勤部联合下达的国防特级战备封口协议,现场参与搜救的全体指战员,包括工兵排和特战小队,立刻按手印登记在册,连同你们刚才看到的全部列为国家一级绝密,任何口风走漏都按泄密叛国论处。”
机要秘书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讲情面的肃杀,印泥盒子啪嗒一声推开,红得像刚刚淌出来的血。
“刚才的情况,技术组已经出了初步力学判定,承重梁断裂下滑的时候,恰好受力在下方倒塌的槽钢支撑角上,沈明珠同志在极度应激状态下借助了角钢与预制板的杠杆夹角,才创造了支撑奇迹,这在工兵救援史上属于典型的力学巧合与人体潜能爆发,懂了吗?”
李首长接过笔,在加急档案上重重划了一道,目光刀子一样钉在副连长的脸上。
“懂了,报告首长,是力学杠杆原理加上人体潜能爆发!”
副连长立正敬礼,手指沾了印泥,毫不犹豫地在第一页的保密承诺书上按了下去,身后的特战队员们跟着排成长队,鞋底踩着瓦砾嘎吱作响,沉默地挨个上前摁印。
风口处的绿色帆布急救大帐里,消毒水与刺鼻的铁锈气混在一起,吹得防雨棚四周的铁索哗啦啦乱晃。
简易行军床上铺着洗得发黄的军用白床单,陆执安光着膀子仰躺在上面,左肩胛处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尽管最深处的创口已经由沈明珠用止血药粉硬生生封死,暗褐色的药汁依然顺着细密的纱布丝线渗出来少许。
床头挂着的输液瓶缓慢滴答着,淡黄色的药液混在盐水里,顺着胶皮管子一点点送进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沈明珠坐在木头马扎上,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灰烬的列宁装外套早就湿透了,脸色白得没有血色,指尖却依然牢牢扣在陆执安微弱起伏的腕间脉门上。
识海里的灵气彻底见了底,太阳穴像被细钢丝拉扯着一跳一跳地钝痛,但她搭着脉搏的指头连挪都没挪一下。
“好了,好了。死不了了……”
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刚想把手收回来揉揉发胀的眼眶,躺在床板上的男人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原本死死闭着的眼皮颤了颤,陆执安硬生生破开麻药的沉滞,大汗淋漓地掀开了眼皮。
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黑眸在浑浊的光线里转了半圈,视线刚撞上沈明珠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眼眶刷地一下全红了。
“谁准你跳进来的?”
陆执安的声音哑得不行,连呼吸都在扯动身上的伤口,可他根本不顾那撕裂般的剧痛,大手从被单下探出来,一把扣死了沈明珠纤细的手腕。
“你疯了是不是?上面几百吨的石板往下塌,你一个女人往里钻什么,嫌命长了是不是!”
他手上力道大得吓人,几乎要把沈明珠的骨头捏碎,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肩头刚止住血的纱布立刻洇湿了一小片。
“松手,刚缝好的口子!”
陆执安没动。
“……”
沈明珠眉梢微挑,也忍不住有了些火气,语气凉幽幽的。
“陆大参谋长逞英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嫌命长?为救几个工人和孩子,拿肉身凡骨去替人家顶螺纹钢。要是那钢筋再偏半寸,扎穿了你的心口大动脉,你现在连跟我吼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在裹尸袋里等李首长给你追悼会念悼词了!”
“我死了那是因公殉职,你出事老子找谁赔去!”
陆执安被她噎得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受伤的右臂往回狠狠一收,连拉带拽将坐在马扎上的沈明珠整个人扯到了胸膛前。
沈明珠没提防他这股子蛮劲,身子一歪,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鼻尖全是浓烈的硝烟和汗水味,还有陆执安身上特有一种令她心安的男性气味。
陆执安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身上烫得惊人,贴着沈明珠冰凉的脸颊,心脏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下。
“老子在底下看着顶板往下压的时候,就怕你不管不顾往里冲。沈明珠,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了,我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沈明珠的颈窝里,烫得她身子猛然僵了一下。
沈明珠伏在这个年轻军官怀里,真切地感受到他整副骨架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完全是被吓破了胆。
堂堂特战参谋长,全军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这会儿眼泪却顺着下巴砸在她的衣领上,一颗接着一颗。
她叹了口气,原本准备推开他的双手慢慢垂下来,掌心贴上了陆执安汗湿的后背,隔着粗糙的布料,轻轻顺着他的脊梁骨拍了拍。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刚断奶的狼崽子似的号丧。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跟前吗?”
陆执安蹭着她脖颈细嫩的皮肉,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恨不得将人直接嵌进自己骨头缝里。
“沈明珠,下回再敢把你自己往险地里送,你看我关不关你禁闭。我直接拿武装带把你拴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有本事你现在爬起来栓,躺在病床上连翻个身都费劲,吓唬谁呢?”
沈明珠切了一声,嘴上虽然不饶人,手指却悄悄在他后心的大穴上按压了几下,将一缕真元度过去,替他平复乱窜的气血。
风帘子啪的一声被人猛烈掀开,冷风夹杂着浓重的泥土腥气灌了进来,把帐篷里刚刚升起的温存气氛撕了个粉碎。
“主任!不好了!二号观察区出大乱子了!”
谢云洲头顶的军帽早不知道掉到了哪儿去,白大褂上溅满了黑紫色的血痰,脚下的皮鞋也跑丢了一只,着急忙慌地大喊。
“刚才集中收治的三十多个吸入性光气中毒工人,肺水肿集体全面爆发了!常规西医的激素冲击和气管灌洗根本压不住,现在三分之一的人开始大口喷血休克,地方医院的几个主任说肺泡全碎了,让家属准备后事,病房已经全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