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听完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可真是好胜,连跟我吃碗面的工夫都不忘给自己立军令状。”
她那双骨肉匀称的手指顺势搭上了陆执安搁在桌角的手腕,一缕真元渗进去,顺着经络细细探了一圈。
旧伤确实好得利索了,肺叶上连一丝疤痕都没有,可已凡人的肉身本就是有极限的,哪怕陆执安的身体已经经过丹药的洗礼,但个人天赋不同,能达到的天花板也不一样。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道理,作为修仙者的沈明珠再清楚不过。
只是陆执安这身体素质已经差不多摸到他自己的天花板了,要想在半个月内再往上拔高,靠负重越野和抗击打根本不顶用,练狠了反倒会把根基透支掉。
沈明珠还没开口,陆执安已经把身子凑过来了。
男人轮廓利落的下巴直接搁在她颈窝里,热乎乎的鼻息全喷在锁骨上头,隔着丝绒旗袍的领口都能感觉到一阵酥痒。
“媳妇儿,沈主任,领导。给我开个小灶呗。”
他平日里在特战旅是那种能把新兵吓哭的主,这会儿压着嗓子说话,下巴上那点粗糙的胡茬一个劲地在沈明珠脖子上蹭来蹭去,跟条在主人脚边讨肉骨头的大狗没两样。
沈明珠被他蹭得直躲,伸手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旁边一推,神识已经沉进了百草药柜里头。
百草药柜是她前世的法宝,里面除了先前那些从她修炼之初开始放进去的一些小零碎,还存放着记录下来的各种古方卷宗。
她在浩如烟海的古方卷宗里翻了片刻,很快锁定了一张以灵液为引的药浴方子。
那是修真界给外门弟子打熬筋骨用的基础方,拿来给凡人重塑髓海,药效绰绰有余。
“开小灶不是不行。”
沈明珠收回搭在他腕子上的手,眼尾微微挑起。
“不过这药浴的滋味可不好受,跟把你骨头敲碎了重新接上差不多,你想清楚再说。”
陆执安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有,直接站起来一把扯开旧衬衫的扣子,露出里头块块分明的胸肌。
“只要能拿第一回来给你长脸,你现在把我放锅里炖了都行。”
说完光着膀子就大步往后院走。
厨房那口蒸馒头的大铁锅被他直接征用了,灶膛里干柴烧得噼里啪啦响,火光把他挂着汗珠的宽阔后背映得发亮,背阔肌的线条随着劈柴的动作一收一放。
隔壁院子几个刚换防回来的小战士扒在矮墙头上偷看,一个捅捅另一个的胳膊肘,压着嗓子嘀咕:“咱副旅长这身板,你说他一拳能不能把那口铁锅砸穿?”
旁边的小战士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缩回了脑袋。
“快别看了,不然一会儿被砸穿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两大锅滚水倒进正房里头的大木桶,沈明珠把调配好的药粉和几滴灵液一并撒了进去。
清水一碰到药粉,咕嘟嘟地翻滚着变成了浓稠的墨玉色,一股浓烈的草木异香裹着热气在屋子里蒸腾开来,连门缝里都往外冒青烟。
沈明珠伸手探了探水温,旁边的陆执安已经脱得只剩一条军绿色长裤站在桶边。
她一顿。
“裤子也脱了,整个人坐进去,药水漫过脖子,中间不管多疼都不许出来。”
陆执安利索地褪掉最后一层衣物,长腿一跨坐了进去。
药力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往里头钻,头几秒还只是灼热,紧接着那股力道就霸道起来。
先是膝盖骨,整块骨头好像被人拿钢钎从中间劈开,疼得他大腿肌肉猛地痉挛了一下。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那股药力就顺着髌骨往上蹿,胫骨、股骨、盆骨、脊椎,一节一节地钻进去,每过一处,都跟拿砂纸在骨缝里来回磨似的。
陆执安咬紧了后槽牙,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豆大的汗珠混着药水从他脸上往下淌,十根手指死死扣着桶沿,在木头上抠出了白印子。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硬是把后头的声音全吞了回去。
沈明珠看着他的脸色从发红变成发白,没再多等,右手一翻,九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已经夹在了指缝之间。
她绕到木桶后方,手腕连翻,九枚金针依次扎入他后背督脉的九处大穴,将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药力强行牵引进奇经八脉。
金针落穴的一瞬,药力越发猛烈,仿佛要钻进他的脊髓里面。
陆执安疼得脑子发空,眼前的东西全在晃。
意识迷乱之中,他本能地抓住了离得最近的东西,十指死死扣住了沈明珠正在施针的那截手腕,却又在意识到那是沈明珠的时候,手背青筋绷起,硬是克制住自己放松了一些。
沈明珠没抽走手臂,身子微微往前倾,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哄。
“跟着这股劲走,别顶着,快了。”
陆执安在那片铺天盖地的疼痛里听见她的声音,费力地偏过头,滚烫的嘴唇重重地落在她掌心里。
沈明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心头竟然也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好似在替他分担这份痛苦一般。
……
时间在热气蒸腾中一点一点地过去,木桶里的墨绿色一层层褪淡,最后变成了清澈见底的水,只剩桶底沉淀的厚厚一层灰黑色的腥臭杂质。
陆执安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泡在水里的手臂,五根手指在水底下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一股从来没体验过的劲头从骨缝里往外涌,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哗啦一声从桶里站起来,水珠子甩了一地。
赤着脚跨出木桶,他随手抄起桶边搭着的棉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抬脚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碾。
脚底板传来的触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地砖上每一道接缝、每一粒灰尘的位置,他竟然全能感觉到。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他一时心头澎湃,目光慢慢挪到了沈明珠脸上。
沈明珠正弯腰去捞桶里的金针,腰上猛地多了一股蛮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明珠“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骂人,后背已经被他按在了罗汉榻的边沿上,浑身带着热气的男人撑在她上方,两只黑眼珠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亮得吓人。
“媳妇,我现在感觉能打十个。”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鼻尖贴着沈明珠的侧脸蹭了蹭,刚要低头。
院门外头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引擎还没熄,已经有人跳下车,用武装带把陆家大铁门拍得咣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