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张小北让黄毛青年换了左手。
左手脉象同样沉细无力，但左尺部在沉弱之中，又隐隐透着一丝细微的涩滞与虚数之感。
切完脉，张小北松开手，睁开眼看着黄毛道：“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黄毛依言张嘴伸舌。
只见其舌体偏胖大，淡白萎暗，但在舌尖及舌边处却又隐隐透着一圈暗红，舌根部的舌苔白腻而微黄，舌边还有一圈明显的齿痕。
“好了，收回去吧。”张小北说了一句，又看了看黄毛此刻的面相，面色依旧苍白少华，发质枯黄杂白。
旋即，他问了几句平时的二便、睡眠及房事情况。
黄毛红着脸支支吾吾地交代，平时确实容易腰酸腿软，晚上睡觉偶尔盗汗，尿频，而且那方面也不太给力，事后更是累得像散了架一样。
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再结合西医的靖液分析报告，张小北心中彻底了然。
他看着这对紧张的小夫妻，缓缓开口道：
“从西医的检查报告来看，你这是典型的弱精子症，外加靖液液化延迟。正常排出的靖液在精囊凝固酶的作用下会变成胶冻状，随后在前列腺液化酶等作用下逐渐液化，而你的液化时间长达七十五分钟，直接造成了精子的释放与游动的限制。”
“而从中医的角度来说，你这个病叫‘精寒不育’，根子在于‘脾肾两虚，命门火衰，兼湿热瘀阻精室，属本虚标实’。
黄毛听得冷汗直冒，彻底没了脾气，声音发颤地问道：“张……张大夫，那我这毛病，到底是怎么引起的？还能治好不？”
“能治。”张小北给了他一颗定心丸，随后从中医的角度剖析起病机：
“在咱们中医看来，肾藏精，主生殖。脾为后天之本，主气血生化之源。”
“你平时怕是没少熬夜、再加上房事无度或者有用手的不良嗜好，以至于把先天的肾精和肾阳给掏空了。”
“命门火衰，就好比锅底下的柴火不够，水烧不开，你的靖液自然就清冷、活力不足，往前冲的劲儿不够，这就是你检查报告显示前向运动精子低的根本原因。”
“同时，你肾阴也亏，阴虚则生内热，加上你脾虚运化无力，平时估计也没少抽烟喝酒吃辛辣油腻，导致体内湿热下注于精室。”
“这虚火和湿热煎熬你的靖液，持续损伤精子的活力与形态，这就对应了西医报告上的‘靖液液化延迟’。”
这一番中西医结合、深入浅出的剖析，听得黄毛和雀斑女子一愣一愣的。
黄毛虽然不太懂什么命门火衰，但张小北说的那些症状和他的生活习惯全特么对上了！
他当即满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嘟囔道：
“大夫您真是神了……我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哥们，确实天天泡网吧熬夜，而且那方面也的确有些坏习惯……之前在您跟前耍横，是我有眼无珠，我跟您道歉。”
“不过我的毛病，还请您帮帮我啊，我媳妇为了怀上娃，可没少吃苦，也没少受白眼，我不想在让她难过了。”
听到这话，张小北倒是高看了黄毛青年一眼。
至少现在知道疼媳妇了。
一旁，雀斑女子也是脸上闪过一抹感动。
“你也别慌，你这个问题，只要你遵医嘱，自然能给你调过来。”张小北拉过处方笺，拿起笔说道：
“针对你的情况，不能单纯地大补肾阳，否则会助长你体内的虚火和湿热，导致靖液更不液化。得用‘五子衍宗丸’合‘金匮肾气丸’为底，温命门之火以助生精，滋肾填精以固其本，少佐苦寒以清残余湿热，再佐以通精开窍、软坚散结之品，使温而不燥、清而不寒、补而不壅。”
说话间，张小北笔走龙蛇，在处方笺上飞快开方：
菟丝子十五克、枸杞子十五克、覆盆子十二克、五味子六克、盐车前子十克（包煎）、熟地黄十二克、山茱萸十克、山药十五克、桂枝六克、制附子六克（先煎）、知母四克、黄柏四克、丹皮十克、泽泻十克、淫羊藿十克、王不留行十克、皂角刺九克、生牡蛎二十克（先煎）、生麦芽十五克、鸡内金十克。
搁下笔，张小北解释道：
“五子衍宗丸是千古种子第一方，合以金匮肾气丸的骨架。桂枝、附子温通命门之火，熟地、山茱萸、山药滋阴填精，泽泻、丹皮利湿泄浊、清透郁热。这是张仲景‘少火生气’的路子，可温阳有根，滋阴有制；”
“淫羊藿温肾壮阳，助桂枝、附子激发肾气；菟丝子、枸杞子、覆盆子、五味子填精固本，提升靖子活力。这几味温而不燥、阳中有阴，是生精的主力。”
“知母、黄柏我只用了各四克，是反佐，专门清你精室里残余的那点郁热和虚火，这两味药量大了会伤阳气，量小了正好引火归元。清湿热的主力则是车前子、泽泻、丹皮这些淡渗清透之品，把浊湿从小便渗出去，不靠苦寒硬压。”
“而王不留行性善下行，通利精道；皂角刺走窜搜剔，能开精室络道之壅滞；生牡蛎咸寒质重，软坚散结以助液化，又能收敛固涩，防止通利太过。三味合用，直指你靖液液化不利、靖子释放受限这个核心问题。”
“再加生麦芽和鸡内金，健脾助运、消磨积滞，结合现代药理，既能促进前列腺液分泌，又能缩短靖液液化时间。”
“此方以‘温、填、清、通’四法并行。温命门之火治其本，填肾精之亏固其根，清利湿热治其标，通精开窍直达精室。俾命门火旺，肾精得充，湿热得清，壅滞得开，则液化复常而靖子活力自振。”
解释完，张小北又转头看着一旁的雀斑女子，温和地说道：
“来，接下来麻烦你也把手伸出来，我再给你切个脉，确认一下你之前肾虚寒、脾虚弱的底子具体恢复得咋样了。”
雀斑姑娘一愣，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地问：“张大夫，医院的B超和检查报告不是说我的卵子发育和内膜状况都很良好，我已经没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