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着冯玉琴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红色小轿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张小北这才收回了目光。
“切，这就面目全非了？也不行啊。”张小北吐出一口烟圈，嗤笑了一声。
片刻后，那根烟就要抽完的时候，诊所门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了一位五十来岁的农村妇女。
妇女一手扶着自己僵硬的后脖颈，进门后四下打量了一眼药柜，问道：“大夫，你这儿有没有贴颈椎病的那种黑膏药啊？我这颈椎病老毛病又犯了。”
张小北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客气地笑了笑：“大姐，不好意思啊，我这目前没有那种现成的贴剂膏药，都是抓草药水煎服，要么就是给扎针拔罐。”
“哦，没有啊，那俺去前头药店瞅瞅，谢谢哈。”妇女闻言，也没多待，转身又掀开门帘走了。
这种直接来买膏药，或者买贴剂的病患，张小北此前也经常遇到。
小县城里，特别是农村里的很多人，比较相信偏方或者膏药这类东西。
所以他也是习以为常。
看着对方顺着马路离开，张小北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并没有什么未读消息。
就在这时，“咕噜噜……”
一阵极其响亮的抗议声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今天早上起来得晚，不知不觉间，已经一点多了，中午的饭点都过了。
张小北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也懒得出去找馆子，直接点开外卖软件，在附近一家常吃的川菜馆叫了两份回锅肉盖浇饭。
不到二十分钟，外卖小哥就把热气腾腾的饭菜送到了诊所。
张小北拆开一次性筷子，就着喷香的回锅肉，风卷残云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距离东街几条街外的一家高档私房菜的餐厅包厢里。
桌上摆着几盘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但坐在桌前的两人显然都没什么胃口。
正是冯玉琴和冯少卿兄妹二人。
冯少卿手里捏着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来，夹了一口笋片放进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
冯玉琴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脸色依旧非常的不好看。
沉默了良久，冯玉琴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冯少卿，声音冷淡地开口道：“哥，你之前说想为新建和新宏报仇或者出气的事，我现在不反对了。”
听到这话，原本正闷头嚼菜的冯少卿眼睛猛地一亮。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皮看向自家妹妹：“哦？你之前不是还劝我顾全大局么？”
冯玉琴冷笑了一声，漂亮的双眸里满是怒意。
“我给过他脸面了，是他自己给脸不要脸。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小诊所的大夫而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冯玉琴又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我只有一个要求！现在是敏感时期，动静绝对不能闹得太大，更不要再去搞新建和新宏的那种打打杀杀的蠢把戏，落人口实！”
说到这里，她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冷的算计：
“他不是在东街开了个破诊所，手底下还有个日进斗金的宁安酒厂么？”
“你找卫生、药监、食品、消防以及税务那边的那些熟悉的朋友，一天三查，查消防、查执业资质、查假药假酒，最好是能封了他的诊所和酒厂！！！”
“到那个时候，我看他还嚣张得起来不？”
冯少卿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好！妹子你放心，做这种事哥最拿手，我心里有分寸！”
不动刀兵，光靠体制内的合规规则和手段去搞垮一个没有根基的小诊所和酒厂，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旋即，他心情大好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咽下后，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冯玉琴问道：“不过……咱们家老爷子那边的病咋办？”
冯玉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沉声说道：
“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张小北一个大夫。”
“我已经决定了，待会儿吃完饭我就亲自去省城一趟。省第一医院的中医泰斗魏老，和咱们家老爷子可是老交情，我备一份重礼亲自去求一求，试试看能不能请动他老人家出山，屈尊来宁安县一趟，给老爷子瞧一瞧。”
“行！这主意稳妥！”冯少卿一拍大腿，赞同道，“魏老的名号在全省都是响当当的，连省里的那些个领导看病都得排队请他。如果真能请动他老人家亲自出手，那爸的病就彻底有希望了，哪还用得着看那个乡下土包子的脸色！”
“但愿能顺利请到魏老吧。”冯玉琴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望向窗外，神情严肃：
“不过哥，眼下这节骨眼上，爸重病卧床的事儿必须得继续严格保密，对外就说只是普通换季感冒。”
“你是知道的，人走茶凉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要是让外头知道老爷子快不行了，咱们冯家这些年笼络的那些墙头草，指不定会产生什么别的心思。所以，这层盖子必须得捂严实了，除非……小元哥上位的事彻底尘埃落定！”
冯少卿神色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夏家那边的那帮人和医院那边，我会再去敲打一遍，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那行，暂时就这么说定了，家里就交给你盯着了。我吃完这口饭就直接出发去省城。”冯玉琴重新拿起筷子说道。
此刻，东街的小北诊所里。
刚把最后一口盖浇饭扒进嘴里的张小北，自然不知道冯少卿和冯玉琴兄妹俩在饭桌上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定下了从商业和体制规则层面对付他的手段。
不过，就算他此刻知道了，也只会哂然一笑，该干嘛干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张小北既然敢放话，那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更何况，他现在也算是小有身家和人脉，而且这些人脉实力都不差。
把外卖餐盒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他刚洗完手续了一杯热茶。
这时，诊所的门帘又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