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开车回去的路上,车速放得很慢。
裴偈的那一句“我知道了”,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当时她真的很想问,他知道了什么?
还有他的眉,为什么皱得那么紧。
他的脸色,为什么会变得更加的难看。
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钥匙转动门锁,玄关的灯应声亮起。
姜梧正蜷在沙发上翻看案件记录,听见动静转过头。
“回来了,给你发消息怎么也不回?”
南微的声音闷得厉害。
“不好意思,我没看手机。”
确切地说,是没心情看手机。
从康复中心到潮语鸣汀,再从潮语鸣汀到这里,她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裴偈。
姜梧一听就知道南微的心情如何了,立马放下了手里的资料,走了过来。
“怎么了?”
南微这才脱去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礼服。
这件礼服真的好像量身定制的,既能展现出她的身材,又贴合舒适。
想必,是花了心思的。
“桐桐,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话一出口,南微的心里就难过得厉害。
“我好像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人家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懂感恩就算了,还好像伤了他的心。
姜梧伸手轻轻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南微将脖子上的项链和耳朵上的碎钻耳钉都摘了下来。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哪里,最后抽了两张餐巾纸垫在茶几上,然后轻轻地放到餐巾纸上。
说实话,在裴偈家里时,她有想过把这些首饰摘下来当面还给他。
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裴偈会不会把她从二十二楼扔下去?
片刻后。
响起了姜梧深深的叹息声。
“我懂你的想法,你不是责怪,也不是生气,你只是接受不来这种完全不对等的馈赠,你怕永远欠着。”
就像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怎么也落不下来。
顿了顿后,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站在一个公平的角度讲,我还挺心疼裴偈的。”
南微抬头的一瞬间,姜梧立马举手做发誓状。
“我说的心疼,是非常单纯的意思,没别的啊,你可别乱想。”
南微很想笑一笑。
但实在笑不出来。
胸口的位置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闷闷沉沉的,偶尔需要深呼吸一口气,才能舒服些。
她知道,这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而是心里。
从裴偈家里出来后,这个症状就一直存在了。
姜梧继续说,“他只是凭着心意帮助你,护着你,没有想过要你还他什么,更没有想过以此来拿捏你,可到头来,他的好意反倒成了你的负担。”
“如果我是他,心里该多难受啊。”
南微心口堵得更难受了。
她再次想起临走时,他皱着的眉心和深沉如潭的黑眸。
“那我该怎么办?”
南微的眼底裹着茫然。
“欠了他这么多,我根本还不起,可我还说了伤害他的话,桐桐,我现在心里真挺不是滋味的。”
她从来没这么矛盾过。
姜梧也是第一次看到南微如此纠结又怅然若失的模样。
或许是为了缓解气氛,故意调侃一句。
“要真想还,经济上又还不起的话,那就把你自己抵给他。”
南微怔了怔,心下自嘲一笑。
“我值不了那么多钱。”
姜梧摸了摸她的脑袋。
“说不定在人家心里,你无价呢。”
南微实在笑不出来。
“别开玩笑了。”
姜梧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微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裴偈做这些,或许是因为他喜......”
南微心头猛地一紧,骤然一顿,飞快抬手捂住她的嘴。
“不可能!”
怎么可能......
——
啪。
重重的一巴掌印在了陆承渊的脸上,清脆的声响砸在宽敞安静的客厅里。
“爸!”
“爷爷!”
两个人同时错愕地开口。
林昕若跑上去护在陆承渊身前的,脸上的焦灼不带一点假。
“爷爷!你怎么能打哥哥呢!”
陆玲也心疼,但欲言又止了半天,又把心疼压了回去。
陆承渊在晚会上的表现,实在令她太失望了。
顾昭悦受委屈了,他不出来帮忙,倒也算了。
连她这个当妈的,被人当众难堪得下不来台,他竟然也不管不问!
实在太让她失望了!
陆玲安静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指尖手腕上的玉镯,垂着眼,不插话,也不劝解,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陆承渊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脸颊迅速漫开一片灼热的红。
他没有抬手去捂,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缓缓将脸转回来,平静地看向面前怒火冲天的陆海城。
他料到,回到陆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没料到,爷爷会给他一巴掌。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陆海城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戾气。
“昭悦在晚会上当众受辱,那么多人看着,你倒好,全程也是冷眼旁观,一点都没护着她!”
“你知不知道昭悦为此有多难过!到现在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老顾给我连打了好几次电话,次次都是埋怨,句句都是对你的不满!”
“这件事,你要怎么跟我交代!怎么跟顾家那边交代!”
陆承渊用舌尖抵到内侧牙肉,淡淡的腥气漫上来。
“众人都看到,是顾昭悦先动的手,错在她,我如果当着众人的面偏袒,岂不是让我们陆家的颜面也受损。”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陆海城陡然拔高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女人!”
陆承渊罕见地沉默了。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初你铁了心地要娶她,我看你终归是我孙子的份上,不想跟你闹得太难堪,所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你!”
陆海城伸手指着陆承渊,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出。
“答应你跟那个女人结婚,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
“现在好不容易离婚了,我还以为你脑子清醒了,没想到你还是冥顽不灵!”
一想到南微,陆海城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就算她是什么设计天才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
“她永远只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也永远配不上我们陆家!昭悦如果成了我们陆家的儿媳妇,那我们跟顾家就是强强结合,百利而无一害,顾家能帮我们陆家站得更高,更稳!”
“这些,那个女人能给得了你吗?能给得了我们陆家吗!”
晶灯倾泻而下的冷光铺在大理石上,寒凉刺骨。
陆承渊沉默片刻,没有再争辩一句。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