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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九人九马九杆枪,立逼夏王兴庆丧!

    重甲骑兵的战法,本就和两翼轻甲游骑的战法完全不同。

    游骑可以盘旋折返、往复射袭;

    重甲的威力,全系于那电光石火的一记冲势。

    铁鹞子与笑面重甲狠狠相撞之后,但凡能冲破当面敌手的骑者,便收不住奔涌的马速,只能顺着冲劲一路向前疾驰,径直穿透对方的阵伍。

    旷野之上,两翼轻骑早已缠作一团,刀矛往来,缠斗不休。

    而方才正面对冲的两股重甲洪流,在交错穿过彼此之后,各自驰出一段距离,

    勒住奔马,在敌阵的另一侧缓缓收拢、重新整列,再度凝起锋阵,准备第二轮相向冲锋。

    李乾顺在一众亲卫拼死围护之下,侥幸躲过了笑面重甲骑第一波摧枯拉朽的冲势,不曾殒命。

    他隔着面甲狭长的视缝扫过身侧,只这一个照面,一千铁鹞子,已然折损过半。

    一股寒意自脚底扶摇而上,是压不住的恐惧。

    他抬眼望向宋军本阵,宋军的步军方阵,正踏着整齐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向前压来。

    远处那座高耸的望台之上,依稀能看见紫衣擂鼓,鼓声连绵不绝,一声声撞在旷野,宋军一步一步向前压上。

    来不及他多想,身侧的亲卫便迅速向他聚拢,盾矛环伺,再次将他护在阵心。

    对面,方才交错穿过敌阵的宋军重甲骑,已然前队转后队,重新列定锥锋。

    一杆杆一丈八的重骑枪再度平举,寒光遥遥锁定西夏阵头,第二轮冲锋轰然奔来。

    李乾顺心中只剩一念,奋力冲过这道枪墙。

    举枪,催马,冲锋!

    两股重甲洪流再次狠狠相撞。

    纷乱人影之间,一道冷光刺破漫天战尘,重骑枪直刺入他胸甲。

    巨力顺着枪身撞来,他整个人被向后掀离马背,浑身力气一瞬抽干。

    座下战马悲嘶长鸣,他隔着面甲那道窄缝,望向对面成片染血的笑面,手中骑枪握不住,哐当坠落在黄沙。

    认出他的亲卫失声喊起来,拼着性命往中间挤,想要护住自家君王。

    可宋骑的潮头滚滚向前,这一小圈护卫,顷刻便被冲散碾碎。

    枪尖扎进躯体的痛感炸开,耳边厮杀呐喊、战马嘶鸣,一下子没了声音,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后那种缥缈。

    只是钝冷的寒意顺着枪杆往骨头里钻,漫遍全身。

    他不恨那名覆着铁面的宋骑,也顾不上记恨阵中擂鼓的高俅。

    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三岁登基,小小年纪便坐在冰冷的御座上,大权尽落梁氏外戚手中。

    数年隐忍,看外戚把持朝政,看朝堂倾轧,看国势被裹挟着在战和之间摇摆。

    待到年长,借辽国之力除去梁太后,才亲手拿回属于嵬名氏的权柄。

    这些年,他一面安抚蕃部、裁抑骄横大族,一面在宋、辽两大强国之间辗转周旋,暗中积蓄国力。

    兴儒学,开学校,修水利,劝农桑,只想把这片夹缝里的大夏稳住。

    他一辈子都在权衡、隐忍、筹谋,总觉得只要算得够细,总能寻到一条活路。

    可到今日才知,有些局,再周密的算计,也破不开。

    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摸了一把那还在甲面上的那捧兴庆黄土。

    他原想破釜沉舟,靠这最后一队精锐撞碎宋阵,保住社稷,守住贺兰山下的故土。

    到如今,全都落空。

    百年大夏,祖辈在荒原上拼出来的疆土;

    城内日日等候胜讯的百姓;一众跟着他出城死战,已经倒在黄沙里的士卒。

    他押上所有,赌这一场决战,终究输了。

    悲凉漫上来,心里却没有悔。

    他本就没有退路,不肯困在城墙里苟活,是以大夏国主的身份,披甲上阵,死在两军阵前。

    只是兴庆府的国运,随这一枪,被一同洞穿。

    疲惫裹住心神,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沉重的身躯翻落,砸在沾满血水的黄土上。

    视线慢慢发虚,他最后一点念想,只愿贺兰山间的魂灵,肯收容一个败亡的夏主。

    笑面军拨转马首,退回自家阵后。

    周遭等候的宋军士卒快步迎上,拿出一杆杆新的一丈八重骑枪,递到骑士手中。

    折断枪杆的铁甲骑士弃去残柄,接过长枪,放平枪尖,重新归列。

    号角一声低鸣,第二轮冲锋再启。

    阵前厮杀喧嚣震天,绝大多数人只顾着眼前的敌人,尚不知夏主已经倒在黄沙之中。

    直到那队随李乾顺一同突进的铁鹞子冲过宋骑阵线,几名贴身护卫勒住战马,在滚滚尘烟里放声呼喊他们的王。

    一声一声,散在厮杀声里,没有回应。

    这一队铁鹞子齐齐圈转马头,不寻退路,重新向着宋军本阵猛冲。

    两番往复冲杀,一千铁鹞子,十不存一。

    笑面军换了战马,换了新枪,锁定余下还在死战的西夏铁鹞子。

    枪尖齐平,马踏尘土,向着残存的铁鹞子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九人九马九杆枪,立逼夏王兴庆丧!

    随着最后几名铁鹞子的重甲被戳穿,重重栽落马下。

    这支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队,就此尽数湮灭。

    西夏一方赖以压阵的重骑已经消亡,阵形的骨头直接断了。

    宋军余下三百笑面重甲,重新整好队列,如同三百具铁铸的战车,缓缓分向两侧铺开。

    他们不急于奔袭,只是踏着整齐的步速向前碾进。

    对面剩下的西夏普通骑兵,甲胄单薄,刀枪难破这层厚铁。

    他们试着围上来劈砍,刀刃落在甲片上,只溅起一串火星。

    偶尔有长矛刺中缝隙,也很难伤及内里。

    三百重甲稳步推进,换上各自本命武器,借着马势一捅就是一个。

    西夏骑手慌乱调转马头,有的仓促放箭,箭矢撞上铁甲便弹飞落地。

    逃得慢的,直接被枪尖挑翻,或是被马蹄碾倒。

    旷野之上,已经不再是两军对阵的厮杀,变成一面倒的屠戮。

    西夏士卒本就久战疲惫,眼见最能依仗的铁鹞子覆灭,再遇上这一股推不动、打不烂的铁流,人心彻底崩了。

    有人丢下兵器拨马逃窜,一人逃,十人跟着散,整条西夏阵线顺着两翼开始瓦解。

    远处阵中,高俅还在擂鼓,隆隆声响连绵不绝。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淌进眼眶,磨得他视线发花。

    他腾不出手去擦拭,眼皮被咸涩的汗水浸得发沉,脸颊涨得通红,脖颈青筋一根根绷起。

    鼓槌起落依旧匀速沉猛,一声叠着一声,鼓声绝不停歇。

    他不再看前方厮杀的旷野,耳畔只有鼓震大地的轰鸣,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阵前爆发宋军排山倒海般的呼啸,呼声卷着黄沙一路传到望台之上,身侧牙官、旗手齐齐振臂高呼 “宋军威武”。

    直到公孙胜与李助凑到他身侧,声音压不住地激荡,在他耳边连声大喊:“大胜,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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