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钻进耳膜的刹那,呼啸的高原狂风骤然停了。
四米高的巨草不再摇摆,直挺挺僵在半空。
村口那几百盏猩红的纸灯笼透出刺目的血光,将周围的草叶映成一片暗红。
村口老槐树下,那十双原本鞋尖朝里的军靴,不知何时齐刷刷调了个头,鞋尖正对着北侧奔逃的大军!
每双空荡荡的靴筒里,都往外冒着暗红色的液体,把脚下的黑土浸的一片泥泞。
咔嚓!
那道十米长的血色缝隙猛然撑开,粘稠的猩红光芒喷涌而出,将村中鬼雾染红,迅速贴着草海地面向北侧疯涨!
不过眨眼工夫,红雾便跨过三里地,拉起一面血色雾墙,朝着正在横移的大军右翼卷来。
雾墙压过的地方,温热的湖塘眨眼冻成黑冰,四米高的嵩草挂满血霜。
红雾里似乎有无数的人影贴着地面无声滑行,一种手指在不断抓挠的声音从空气中隐隐传来。
“鱼哥哥,快退!”
苏余怀中的姜沐木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苏余熔金色竖瞳一缩,来不及多说,左手揽住姜沐木的后腰,右臂肌肉高高鼓起,顺势往北侧高坡方向猛推了一把!
“去老秦那边!”
姜沐木的身躯飞出数百米开外。
下一秒,速度极快的猩红雾墙当头拍下!
苏余连同右侧不远处的林清璃。
以及下方正在草海里狂奔的刘海川、马骏、唐魁、孙成东、郑屠五个千人团,整整五千二百多名战士,直接被滚滚红雾吞了进去!
“鱼哥哥!”
“清璃姐!”
刚在数百米外稳住身形的姜沐木脸色煞白,转身便提着青铜残剑往红雾里冲。
可她才飞出二十米,那面罩住方圆三四里的猩红雾墙,唰的一下向内缩了回去!
红雾退去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眨眼间,所有的血光尽数退回三里外的古村边缘。
原本站着五千两百多名二阶精锐,五名三阶团长的草海坡地上,此刻空空荡荡。
而在那片所有人消失的草海坡地上,却凭空多出了一地散落的黄纸钱,每一张纸钱上都压着半截带血,各种奇形怪状的指甲盖。
三里外,那座占地数百亩的古村依旧立在草海中央。
村子里挂着的几百盏猩红纸灯笼,一左一右轻轻摇晃起来。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原本只有十个纸扎童子。
但此刻老槐树的歪脖子树枝上,竟凭空多挂了上百个巴掌大的白纸人,顺着红灯笼晃动的拍子,齐刷刷晃荡着双脚。
“姜小姐,小心!”
一道三米高的暗紫鳞甲身影如同爆射的子弹一般,后发先至。
秦渊抢在姜沐木前头,双手握紧特制重刃,全力一刀劈向村口的界限!
轰!
刀锋落下却传不出劈碎砖石的声响。
秦渊这一刀砍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硬墙上,双臂骨头嗡的一声巨响,虎口当场崩裂飙血。
他三米高的魁梧身躯更是被一股阴冷巨力反震回来,双脚在烂泥草地里犁出十几米长的深沟。
咚的一声撞翻后头赶来的江云浩,两个大块头滚作一团才勉强停下。
“秦上校!”
江云浩甩了甩发懵的脑袋,一把扶住秦渊。
低头看到秦渊双手虎口处结起的一层黑霜,江云浩琥珀色的熊瞳猛然缩紧。
细看之下,那层黑霜竟是几个青黑色的五指手印,正顺着秦渊的刀柄往他手腕皮肉里钻!
秦渊咬紧牙关,催动浑身无属性气血能量,手腕上的紫鳞咔咔作响,足足憋了三息才将那几个黑手印逼退。
姜沐木停在枯草线三米外,手里的青铜残剑泛起银白光晕,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村口老槐树。
从外面看进去,村口那十双军靴还摆在原地,十个涂着腮红的纸扎童子依旧仰着脸。
可村子里的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根本看不见苏余和那五千多名战士的半点踪影!
唯有村口第一家老屋的木门虚掩着一条门缝,门缝后面的黑影里,有一双涂着浓重胭脂的眼睛,正贴着门板往外偷看。
“我哥呢?清璃姐呢?五千多号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苏杭从半空俯冲下来,青色鳞甲下的胸口剧烈起伏,拔出战刀就要往前冲。
“苏小兄弟,别去!”
秦渊甩掉手背上的黑霜,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一把按住苏杭的肩膀。
后方七万五千多名大军此刻全都炸了锅。
刚升上第四前锋团副团长的朱刚毅跑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坡地和一地带血指甲盖的黄纸钱,嘴角的獠牙都在哆嗦。
“大舅哥……刚、刚才刘团长和郑屠他们五千多人不就站在那儿吗?这就全没了?”
正团长高大壮紧攥着一百五十斤的狼牙破甲棒,手心全是冷汗,半句话都接不上来。
不少战士看着眨眼蒸发的右翼友军,面色惊恐。
“都给我稳住!”
秦渊转过身,冲着骚动的大军发出一声咆哮:
“将军是四阶巅峰!连神明级的大蛾子都能一击斩杀,绝不会有事!”
“丁三、张顺、周宏!还有朱刚毅!带人把大军往后撤两里,原地结阵戒备!”
“谁敢乱跑制造恐慌,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姜沐木咬紧嘴唇,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低头握紧手里微凉的青铜残剑,转头看向后方赶来的叶春梅和李依一。
“伯母,鱼哥哥把我推了出来,就是让我们稳住外面的大军。”
“他身上有底牌,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我们就守在外面等他破局!”
……
同一时间,古村内部。
脚底传来踩实的坚硬触感。
苏余第一时间振翼想要升空,头顶二十米处却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垂下来成千上万根惨白色的麻绳,每一根麻绳末端都打着一个晃悠悠的死结绳圈,只要他再往上飞半米,脖子就会直接撞进那些绳圈里。
刺骨的阴寒逼的他不得不重新落回地面。
“清璃?刘海川?”
苏余低喝一声,熔金色竖瞳向四周扫去。
周围哪还有半棵嵩草的影子。
他此刻正站在一条足有十米宽,两边全是高耸青砖马头墙的古老长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