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生病,春草突然长大了!
也许,是因为曹正安的离开,让她突然长大了!
挂斗摩托车在乡野间疾驰,绿油油的苞谷,河沟里开得欢畅的薰衣草,四处飞着的蝴蝶……
在春草眼里都没有了色彩,她不想说话,觉得说话费力气,可是又怕李永河担心她上不了中学,心上又添愁闷。
春草扯着嗓子,迎着风大声说:“二姑夫,我在镇中学上初中也一样,不管在哪上学,我都会努力好好学习。”
王天富听春草这么说,心想怪道李永娟也赞叹这个娃娃,像是春天的野草,不管在什么环境,只要有风有雨,就会疯长。
“春草,你说得对,咱只要好好学习,在哪上学都一样。”
“诶!”
春草骨子里,有王桃花挺着腰杆子,和这艰难日子斗争的倔强!有李永河心地间,永远悲天悯人,待人和善的温柔……
现在,她又长出了铮铮铁骨!
所有人都走了,都没有关系,她会好好活着,为了李永河和王桃花,她要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住院的时候,两只手都扎青了都没哭过的春草,此时,眼角的泪,随着风,滑到鬓角,渗入头发……冰冰凉凉。
回家后,李永河让春草在家里休息一个星期,一来春草身体还没好利索,二来也是躲那些闲话是非……
李永河哪能知道,春草待在家里,更是受罪。
西房里还有曹正安用过的书包,书本,文具盒,一样都没带走。
西屋墙上还有曹正安得的年级奖状,她第一,曹正安第二,三年五个学期,二十几张奖状,贴满一整面墙。
这几天,家里没有人提起曹素芬和曹正安,好像这两人从来没来过!
可是春草心里,却永远少了一块,跟她朝夕相处三年半的曹正安,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哥哥,突然之间,像水蒸汽一样人间蒸发了。
她怎么能忘记?
院子里,又恢复了祖孙三代的安静日子,李永河清晨去放大青骡子还没回来。
王桃花在屋里躺着!
上午十点多,太阳晒在院里,栽种的西红柿和茄子苗都耷拉着脑袋,叶子灰扑扑的,春草抱着水井压杆,压了几桶水,拿着水瓢浇菜畦……
这时,一个邮差推着自行车,站在大门口,按了按自行车铃铛:“李永河的信,谁是李永河?”
春草心头一跳,她扔下水瓢,冲出大门外面,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叔叔,李永河是我爸爸,是不是有我们的信?”
邮差从包里翻了翻,找到两封信递给春草说:“你们村里,我一周来一次,你家攒了两封信。”
春草接过信封,心咚咚直跳!她心里隐隐有一个期待,那个期待,像是撕开黑夜的一点星光,让她双手都有些颤抖。
如果,曹正安写信来了,说他们迫不得已带着钱离开,那就可以说明,他们不是骗子……
邮递员走了,春草拿着信回屋。
王桃花回来后,一直没啥精神,天天在炕上躺着。她一想到自己看走眼,往家里养了头白眼儿狼,就气得拍大腿……
那可是一千五百块钱!
家里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也攒不下那个数目。
看到春草回屋,手里还拿着信,王桃花强打起精神坐起来:“春草,是谁的信?”
春草摇了摇头说:“我还没看,看这地址是从外县寄来的,应和县,嬢嬢你听过这个县城吗?”
王桃花也有些激动,她坐起来,拢了拢花白头发,拍着炕沿说:“来,坐这来,咱拆开看看是不是曹素芬写来的信。”
“诶!”
那信不厚,捏着薄薄一张纸,春草慢慢撕开口子,从信封里掏出信纸,打开一看,傻眼了。
那红格格信纸上的确写满了字,可惜,她只零星认得几个,其余全是潦草字体。
王桃花不识字,拿着手指戳了戳信纸,问春草:“春草,这信上写了啥,是不是曹素芬写来报平安的,他们现在在哪?那钱,是不是他们拿的?”
春草满心期待,结果却只能干瞪眼,她回头看着王桃花说:“嬢嬢,这字迹太潦草,我只能认得几个……她,四处,我也是被蒙在什么里,白花了多少钱!”
这些片段,看得让人心里发凉。
春草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李永河迈着大步进门,他看到春草手里拿着信纸,走过来,直接扯走:“给我信!”
李永河拿到信,扫了两眼,上面蓝黑色墨水的字迹,像是尖锐的针扎进了他的眼睛。
李永河咬紧牙关,把信塞到口袋,转身就走。
春草想知道信的内容,追在李永河身后,一脸急切的问:“爸爸,是不是素芬姨姨写的信?你快看看,她信里写什么了?”
“你回家去,别跟着我。”
“爸爸,他们是不是去了应和县,我看到信封上写着的地址就是应和县,咱们去找他们吧。”
这些日子,春草心如死灰,她不愿意相信曹素芬母子是骗子,可是,她也没办法证明,他们不是骗子。
现在,死灰复燃,又有了丁点希望,她拽着李永河的衣襟,眼泪涌出了眼眶。
李永河停下脚步,看着春草,尽量压制着语气里的恼意:“春草,这不是曹素芬写来的信,和他们没关系,你别跟着爸爸。”
“爸爸,你就告诉我吧,他们到底是咋了?”
李永河于心不忍,只是再不忍心,他也不能看着春草还存有念想,想象着曹素芬母子是好人,想象着他们有朝一日还会回来……
吃一亏,长一智!
他也该让春草认识到,做人不能像他这样只知道善良,不知道防范。
那封信里写的明明白白,曹素芬逃离曲山县后,在应和县先后找了两处,两处都是人财两空。
孙魁是坏没错!
可是曹素芬也不是好人,她占着恓惶可怜的身世,装出弱小无助的样子,求着人收留。
她从来没打算在谁家多待,只要缓过劲儿,就会卷钱逃跑!
李永河从信里看得出来,写信的两个男人,跟他一样是老实人,想娶个老婆,想给他们母子一个家。
看着眼里含泪,神色憔悴,下巴都尖了几分的春草,李永河拉住春草的手说:“信里说,曹素芬母子就是骗子,他们骗着别人相信他们无家可归,骗着别人给她花钱看病,骗着给她花钱学裁缝……连曹素芬的精神病,也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