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到了九月十日。
上午八点刚过，刘参谋再次找上门，说首长让他去作战室一趟。宋卫国整理好灰白色军装，把军帽戴正，两颗纽扣对齐，跟着刘参谋往作战室走。
推开门，作战室里没见到02首长，只有四位总部首长围坐在长桌旁，桌边还站着一名女八路军战士。
“报告首长，新十二旅三十六团团长宋卫国，奉命报到！”宋卫国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为首的首长笑着摆手，示意他上前：“卫国，来，给你介绍位同志。”
他指着旁边的女战士：“这位是林怡同志，上海本地人，小时候跟着父亲在日本生活过几年，后来回上海读震旦大学，学生运动时就是骨干，之后接受了咱们特科的训练，枪法、格斗、跟踪反跟踪、无线电技术都过硬，日语、英语都精通，是我们精心培养的优秀特工。她本来就是我们圈定好、要派去上海执行任务的人选之一，前阵子刚从特科结业。”
宋卫国看向林怡。
姑娘看着二十三岁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灰白色八路军军装，军帽端端正正，两颗纽扣对齐，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却掩不住眉眼俊秀。她站得笔直，气质沉静文雅，和根据地里大多泼辣干练的女同志不同，带着大城市读书人的书卷气。
林怡也在打量宋卫国。
她之前在根据地油印战报上看过全歼日军第239联队，刚才又听首长们说他带队连克武乡、沁县。她一直以为能打出这种硬仗的团长，怎么也得三十多岁的老兵，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个子比自己高出约一头，腰杆笔直，面容坚毅，眼神亮得惊人。
她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语气平稳：“宋团长，久仰大名。”
首长又笑着给林怡介绍：“林怡，这就是宋卫国。别看他年轻，可是我们129师的主力团团长，打鬼子可是一把好手。他本身也是出了名的神枪手，长枪短枪弹无虚发，前几天刚到总部，就帮我们揪出一个藏在村里的日谍，立了大功。”
林怡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知道总部保卫部的能力，能在保卫部眼皮子底下揪出潜伏特务，光靠枪法好做不到，得有极强的观察力和警惕性。 她看这位年轻团长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这时，左边一位首长笑着开口，语气带着点打趣：“光枪法好可不够。干秘密工作，近身格斗也得拿得起来，总不能每次都靠枪解决问题。卫国，你近身格斗怎么样？别只会拼刺刀啊。”
宋卫国立刻立正回答：“报告首长！我们旅里有不少家传武术的老战士，我跟着他们学过八极、形意等拳法，平时常和战士们对练，一对一交手，还没输过。”
“哦？这么有底气？”第三位首长来了兴致，“正好林怡在特科的时候，格斗、射击都是同期尖子。要不你们俩去靶场比划比划？一来你们以后可能要共事，先互相熟悉熟悉；二来也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开开眼，看看你们年轻人的本事。”
这话一出，几位首长都笑着附和，说这个主意好。
宋卫国看向林怡。林怡也正好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请宋团长指教。”林怡先开口。
“林同志客气了。”宋卫国点头。
一行人很快出村，往山脚下的靶场走。靶场是临时开辟的，胸环靶依次架好，从一百米到三百米排开。
先比长枪，用的都是根据地常见的三八大盖，每个距离五发子弹，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共计十五发，按总环数定胜负。
“第一轮，一百米胸环靶，准备——开始！”
口令落下，两人同时上前一步，举枪、抵肩、瞄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宋卫国有步枪专精技能在身，三百米内弹无虚发，一百米距离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他几乎不用刻意瞄准，呼吸平稳，指尖轻轻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节奏均匀，快而不乱。
另一边，林怡速度也不慢。她在特科受过严格射击训练，一百米是基础科目，闭着眼都能打满环。五发打完，她放下枪，气息平稳。
“报靶！” 远处靶位挥动旗子。
“一号靶，五十环！”
“二号靶，五十环！”
围观的干事们发出低低的叫好声。开局双满环，这场比试有看头。
林怡侧头看了宋卫国一眼。宋卫国神色平静，正低头拉枪栓检查，看不出半点情绪。她心里暗暗较劲，觉得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高难度的。
“第二轮，二百米胸环靶，准备——开始！”
山风渐渐起来，吹得远处靶纸微微晃动。二百米距离，风偏已经能影响弹道。
林怡眯起眼，调整准星位置，每一发都等风势稍缓才扣扳机。五发打完，她额角渗出细汗。 宋卫国那边节奏依旧不变。步枪专精自动修正风偏和弹道下坠，他甚至不用刻意计算，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就稳稳落在十环中心。
五声枪响落下，全场等着报靶。
“一号靶，四十九环！一发九环，其余十环！”
“二号靶，五十环！”
林怡咬了咬下唇。有一发被突来的风带偏一点，擦着十环线打了九环。她没想到宋卫国在有风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打出满环。 这份枪法，确实在她之上。
“第三轮，三百米胸环靶，准备——开始！”
普通战士能在这个距离上靶就算优秀，想打十环难如登天。
林怡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注意力都钉在准星上。她估算弹道下坠，修正风偏，每一发都要瞄好几秒才敢扣扳机。五发打完，她手心都攥出了汗。
宋卫国依旧稳当。三百米步枪射击对他毫无难度。五发子弹，枪枪正中靶心。
“报靶！” 旗语挥动。
“一号靶，四十五环！五发九环！”
“二号靶，五十环！”
靶场安静一秒，随即响起掌声。
三百米满环，这已经是顶尖老兵水平，部队里的神枪手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到。
林怡走过去，坦然冲宋卫国点头：“宋团长枪法过人，这一轮我输了。”
嘴上认输，她眼里的好胜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就不信，自己样样都比不过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少年团长。
宋卫国客气道：“林同志也很厉害，三百米枪枪九环，已经是顶尖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