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挑的穹顶之下，霍恩施坦因城堡的宴会大厅被环形焰灯照的如同白昼。
福斯堡境内几乎所有能动身的大贵族和领主骑士都聚集在了这宽阔的大厅内。
为了让这次演出的声势足够浩大，在开演之前，卡塔琳娜可是邀请了所有能来的贵族，准备在这场沙龙之后，直接接上维萨里奥的新剧。
但此时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例外的都聚集在那缓步走入大厅的身影之上。
维萨里奥穿着一身朴素的深灰色常服，没有任何浮夸的蕾丝或者金丝滚边，但却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勾勒的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高级感。
而且在《悲喜剧》的能力下，维萨里奥精巧的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脸上总是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显得温和又平易近人。
其实维萨里奥这么做有点多此一举了，只要他的嘴角肯微微抬起，搭配上这张脸的数值就已经足够显得深邃了。
维萨里奥其实并不喜欢参加这种社交场合，到北方之后，唯一一次也就是因为花都的生意在罗特维尔露了次脸。
但既然得到了卡塔琳娜的承诺，只要金主或者投资方发话，起码维萨里奥还是愿意表演一下的。
相比之下，那些贵族身边的，来自花都的艺术家们脸上的表情就没有那么友善了，他们甚至连演都不愿意表演一下。
福斯堡虽然在文化上狂热推崇花都的艺术，但平日里福斯堡各家贵族花费重金聘请的花都学者和艺术家，哪一个不是昂着下巴，拿鼻孔看人的清高做派？
大部分的花都艺术家，尤其是那些稍微有点名气的，哪怕肯接下赏金， 也绝对不会在宴会上表现的如此的平易近人，而是等着别人主动凑上来和他们攀谈。
哦，米开朗琪罗应该不算这类，他虽然也高傲，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倔脾气，而不是单纯的瞧不起别人。
这么说也可能不太准确，其他花都艺术家可能是瞧不起北方人，但米开朗琪罗是瞧不起除了维萨里奥和卡塔琳娜之外的所有人。
不过最近的米开朗琪罗已经有了一些新的灵感，他的脑海当中还在回味着那天维萨里奥所对他说的话，以及那张脸，那副表情。
在那一瞬间，米开朗琪罗仿佛已经触及到了圣母像应该是什么样，但最后他还是没直接动手，而是准备去雕刻另一部作品，来将脑海中的画面给记录下来。
此时的米开朗琪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当然了，对大多数人来说，米开朗琪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看着那些同行们阴晴不定的脸色，维萨里奥才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这些同行们这么喜欢编排自己，原来是自己坏了规矩，对这些贵族有些太过热情了。
不过维萨里奥也并不介意，或者说压根懒的理会，他只是一脸微笑，甚至主动找这些北方的贵族们攀谈。
眼前这位传奇诗人，剧作家和文学家，不仅拥有着完全超越那些大理石雕塑的面容，甚至在穿过人群时，主动向迎面行礼的宾客温和欠身致意。
这种友善和从容，对常年习惯了花都人冷淡一面的福斯堡贵族来说，无异于一下猝不及防的暴击。
“维萨里奥先生！”
一位贵妇终于按捺不住，有些不礼貌的越过人群，她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挥舞着一张大额汇票，恳求着维萨里奥务必赏光，到她的河谷庄园小憩，哪怕只是和她在林间散步半刻钟也好。
见有人如此直白，其他的少女和贵妇们也都纷纷不顾体面的一拥而上，香水味几乎浓烈的快要让维萨里奥窒息，各种请柬和汇票，以及各种大小款式的宝箱更是如同雪花一般在维萨里奥的面前飘荡。
维萨里奥保持着营业姿态，微微后退半步。
“夫人的美意如晨曦般珍贵，在下铭记于心。”
“但我来到北方只是为了追求学问而非金钱，福斯堡的一些田野农庄可能更需要这笔善款，将这些金银留给您的领民和家人们吧。”
说完客套话，维萨里奥便将那些汇票纷纷推了回去。
那位贵妇捧着被推回的汇票，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险些激动的在原地直接眩晕过去，虽然维萨里奥觉得那是因为自己身边人太多了缺氧了，但其他女眷们看向维萨里奥的目光却是变得更加的炽热和迷离。
为了不再传出什么贵妇杀手的离谱传言，维萨里奥找了个机会抽身了出来，准备找个清闲的地方休息一下。
沙龙另一边，那些被自家妻子女儿抛弃的男性贵族们正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讨论着什么，他们倒不像是那些妇人一样那般狂热，脸上反倒是挂着不加掩饰的冷淡和酸涩。
喜欢花都文化是一方面，但这些妇人们多少也太疯狂了，那个南方佬不过是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有些才华，顺便背靠着美第奇和斯特罗齐两家大贵族罢了。
真是的，有什么好关注的。
然而，没等他们真的开口讨论什么，就看到了维萨里奥正向他们走来。
和想象中花都人的傲慢不同，维萨里奥非常谦虚的和这些人谈论了起来，礼貌的谈论起了艺术和戏剧，以及这些人的领地情况。
一开始这些人还有些不想开口，但随着维萨里奥的引导，和维萨里奥说话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毕竟一位来自南方大学者如此谦虚和认真的和他们交谈，这在之前的沙龙里几乎是没有的事情，那些南方的学者哪个不是拿着鼻孔看人？他们连卡塔琳娜大人都未必放在眼里，更别提这种福斯堡的其他小领主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成天泡在一群冰山美人当中，虽然养眼，但冷也是真的冷，这些冰山美人还时不时的出言嘲讽，对你也是爱搭不理。
但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颜值超越所有冰山美人的人对你嘘寒问暖，关切的询问你的家里情况。
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这些人之前对维萨里奥小白脸的偏见就直接飞到了九霄云外。
“维萨里奥先生，请务必来看看我家领地的农场。”
“来我的庄园，我的收藏一定让你满意！”
“我家牛会后空翻！”
维萨里奥依旧面带微笑，但额头却已经开始流汗。
牛会后空翻是什么鬼？
算了算了，怎么感觉气氛越来越不对了，还是回到卡塔琳娜家臣那边吧，那边都是花都人，反应应该不至于那么夸张，而且自己确实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卡塔琳娜的家臣。
此时的卡塔琳娜正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沙龙内热烈的氛围，微笑着对身边的米开朗琪罗开着玩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花都的文人诗人们这么喜欢编排维萨里奥了。”
从自己世界当中回过神来的米开朗琪罗冷哼一声，说道：“没本事的人才喜欢编排维萨里奥。”
米开朗琪罗并没有听出卡塔琳娜的言外之意，毕竟他从来没有过编排维萨里奥的想法，但那几位原本昂着下巴的家臣和门客却是顿时如坐针毡，脸颊火辣辣的发烫，讪讪的将脑袋低下。
确实，当他们看到维萨里奥对着北方人笑脸相迎的时候，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换个名字，在报纸上编排维萨里奥是如何的毫无文人风骨，如何以色娱人。
该死的，不就是长的漂亮了一些吗？不就是五官线条分明，不就是眼神深邃忧郁，不就是稍微散发了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吗？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维萨里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这群老乡们的面前。
在和那些本地贵族交谈完，大概搞清楚了福斯堡大多数贵族的领地状况之后，维萨里奥谦虚的向这些卡塔琳娜家臣询问起了福斯堡的具体法律。
没办法，整个神圣罗曼帝国都是散装的，各地法律不一样实在是太正常了，而且相当的复杂。
虽然卡塔琳娜肯定会给维萨里奥的改革开绿灯，但具体的法律条款维萨里奥还是要了解一下的，这能省去很多的扯皮问题。
维萨里奥的态度是如此的自然，没有炫耀，没有试探，更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对这些只能来北方碰运气的“二流学者”的轻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唯有求知的欲望。
这些学者心中最后一丝阴暗的想法，被宛如正午太阳的光芒直射的冰雪一般，逐渐消融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