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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地底来的

    阿利耶夫是第二天一早到的,带了六辆卡车的混凝土和四十个兵。

    “哪儿灌?”他从头车上跳下来,胡子刮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隧道口。灌满了就行。”陈默把他领到矿坑底下,指着隧道口那道青光光幕,“光幕后头有东西,别靠太近。灌的时候从光幕外头往里灌,混凝土把光幕跟隧道壁之间的空隙填满,等凝了就是个实心墩子。”

    阿利耶夫往光幕看了一眼,光幕后头隐约有个黑影子在刨,刨两下停一停,又刨两下。

    “那东西在里头?”

    “在。符阵三个月之内它出不来。混凝土灌满了就彻底封死了。”

    “行。灌。”阿利耶夫一挥手,四十个兵扛着软管往下走,混凝土车在坑沿上支好了泵。

    灌了不到半个钟头,陈默兜里的风灯忽然跳了一下。灯芯火苗往东南方向偏了一寸,蹿高了半尺。

    东南是矿坑外围,天山北麓的方向。

    “停。”陈默把风灯从兜里掏出来,火苗偏得厉害,往东南方一个劲儿地扑腾,“有东西往这边来了。”

    “什么东西?”

    “异兽。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陈默把风灯举高,灯芯火苗蹿到三尺,光照出去几十步远。东南方向矿坑外头的荒地上,沙土表面鼓起来一条弧线,像有东西在地底下拱,拱出来的土包从远处往矿坑方向快速逼近。

    “阿利耶夫!让你的人把泵停了,往坑沿上撤。快。”

    阿利耶夫拿俄语吼了一嗓子,四十个兵扔了软管就往坡上跑。陈默冲陈铁柱喊:“铁柱!把工具拿出来!满仓、大柱、石头,各就各位!”

    拱出来的土包冲到矿坑东南坡底下停了。沙土裂开,先探出来的是爪子,然后是一颗扁平的脑袋,脑袋顶上长了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嘴里往外淌着红光的黏液。

    从土里钻出来的东西比肃州的甲壳兽小一圈,但长得完全不一样。身条细长,四肢短而粗,爪子上有五根弯钩趾甲,壳不覆全身,只长在背脊上,像一排扣子。最怪的是它的尾巴,尾巴尖上分了三岔,每根岔上都长着一簇红光,亮起来跟探照灯似的。

    “提灯人,这什么东西?”赵大柱攥着开缝钎,往后退了两步。

    “没见过。新品种。”陈默拿风灯往那东西身上照,光扫过去的时候,尾巴上三岔红光同时亮了一下,三束红光往矿坑里扫,扫到混凝土车皮上烧出三个焦黑的印子。

    “它尾巴能放光烧东西!”陈石头蹲在坡上喊了一嗓子。

    “看见了。”陈默把风灯往地上一插,“铁柱,这东西壳只长背脊上,肚皮和侧面没甲。大柱、满仓,你们俩从左右包抄,打它侧面。铁柱正面吸引注意力,它尾巴一亮你就往旁边闪。石头——”

    “在!”

    “它尾巴上那三岔红光要蓄力。你看它尾巴尖开始鼓包了你就喊‘鼓了’,我给它来一下。”

    “明白!”

    陈铁柱攥着撬甲钩从正面摸上去,那东西脑袋跟着他转,尾巴尖三岔慢慢亮起来。陈石头在后头喊:“鼓了!”

    陈默右手并指一引,一道金线射出去正打中间那根岔,红光被金线一穿,炸了个满堂彩。那东西疼得往旁边一歪,赵大柱从左边摸上去拿开缝钎往它侧肋捅了进去,李满仓从右边拿剔骨刀补了一下。

    两头受创的东西扭头往陈铁柱方向扑,铁柱往旁边一闪,撬甲钩顺手在它脊背上挂了一下,撬起一块背甲。陈默第二道金线补上去,正打进撬开的软肉里。那东西往前栽了两步,尾巴上的红光彻底灭了,趴在地上不动了。

    “搞定。一头。”赵大柱拔出钎子甩了甩上头的黏液。

    话没说完,东南方向又裂了。这回一口气裂了四个土包,一个接一个往矿坑方向拱。

    “四头。”陈默数了数,“阿利耶夫!让你的人把坑沿上的重机枪调过来,往坡底下打,别让它们进矿坑!”

    阿利耶夫在坡上喊了一嗓子,两挺重机枪架起来往坡底下扫。子弹打在背甲上叮叮当当响,打侧面和肚皮就穿进去,有一头被扫中了肚皮翻了个滚,其余的继续往上拱。

    “铁柱!大柱!满仓!各接一头!石头跟我打第四头!”陈默把风灯拎起来往坡下冲,“阿利耶夫,让你的兵往坑里扔手榴弹,看能不能炸开背甲!”

    阿利耶夫往坑里扔了两颗手榴弹,一颗炸在土包旁边,把一头拱到一半的东西炸得翻出来,肚皮朝上。陈铁柱跑过去拿撬甲钩补了两下。

    剩下的三头冲进了矿坑,在坑底乱窜。陈默追着其中一头绕了半圈,发现这东西比甲壳兽灵活得多,尾巴能横扫,爪子能刨地,但有个毛病——跑快了背甲会往上翘,露出底下那层薄皮。

    “铁柱!它跑快了背翘!趁它跑的时候捅!”

    陈铁柱追着一头跑了十几步,瞅准背甲翘起来的空当,撬甲钩往里一送一撬,整排背甲掀了。那东西疼得往前蹿,李满仓正好在前头拿剔骨刀等着,一刀捅进掀了壳的脊背里。

    赵大柱那头打得更顺。他拿开缝钎当棍子使,先往地上一杵,那头东西一爪子拍上来,趾甲卡进钎头弯刃里拔不出来。赵大柱一脚踹在它肚皮上,趁它翻倒的空当补了一钎子。

    最后一头被陈默一道雷火符贴在脑袋上,炸得原地打了个滚,陈铁柱补了一钩子收了尾。

    五头全趴了。阿利耶夫的兵在坡沿上站着看完了全程,有人手里的烟烧到手指头都没察觉。

    “这什么水平……”阿利耶夫走到坑底,拿靴子踢了踢一头异兽的尾巴,“我那个营被这种东西冲了两回,死了四十多个。你们六个人,十分钟。”

    “这东西比肃州的甲壳兽好打。壳少、灵活但脆。”陈默蹲在地上翻看异兽的背甲,“它们从矿坑外围的荒地里钻出来的。说明山底下不止一条隧道——天山矿业挖的隧道可能有好几条,这些是从别的口子漏出来的。”

    陈铁柱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在矿里盯隧道口的时候没看见别的出口,但坑壁东侧还有一条岔道,被碎石头堵了半截。我以为是废巷。”

    “去看看。”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混凝土先灌主隧道,岔道那头我去清一下。”

    ---

    岔道在矿坑东壁半腰上,入口被碎石和烂木板堵着。陈默带着赵大柱和陈铁柱清开碎石钻进去,往里走了三四十步,巷道往下一拐,连着一条更宽的斜井。

    斜井壁上钉着矿用铁轨,轨距比主隧道窄,是运渣用的。井道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钻机声。

    “这条路没封。”陈默把风灯往前照了照,“往南走大概两百米拐弯,方向对着大裂缝。天山矿业挖了两条隧道,主隧道灌了混凝土,这条还在打。”

    “那咱把这条也堵了?”赵大柱问。

    “堵之前先看看它通到哪儿。”陈默顺着铁轨往下走,走了百来步,斜井尽头是个更大的作业面。作业面上没人,钻机停在半截,钻头上还卡着石头。壁上挂着一盏矿灯,灯下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张图。

    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图上画着天山北麓的剖面,两条隧道、三个竖井、五个岔道,主隧道标着“已封堵”,斜井标着“施工中”,旁边拿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一行字:“备用出口。直达裂缝侧壁。预计贯通时间:三天后。”

    “三天后贯通。”陈默把图拍下来,“咱赶上了。”

    “那现在咋办?”

    “把这条也封了。”陈默把风灯往斜井口一插,从怀里摸出黄纸和笔,“铁柱,你回去叫满仓把剩下的镇火膏和符纸全拿来。这条斜井比主隧道长,符阵得多加一圈。灌混凝土来不及了——三天内要通,得拿符阵直接封。”

    “灌水泥不行?”

    “这条斜井拐了两个弯,混凝土泵车够不着。只能拿符阵堵,堵完了在斜井外头拿碎石填一段,做个双保险。”

    陈铁柱跑回去拿材料。陈默蹲在作业面上画符,赵大柱在旁边打着手电。

    画了十来张,陈默的手机震了。苏晓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

    “审查组提前了。今天下午到阿拉木图,明天一早进矿。比预计早了两天。”

    陈默把笔搁下,看了一眼斜井深处还在滴滴答答的钻机声。

    “大柱。审查组明天到。”

    “那咋办?”

    “加紧干。今晚之前把这条斜井封了,明天审查组来只能看见一个灌了水泥的主隧道和一条拿符阵封死的废巷。矿上没人、账本没了、货也烧了——他们写报告得写三天,我趁这三天把阿利耶夫的兵教出来,再往城里走一趟。”

    “去哪儿?”

    “阿拉木图。天山矿业的公司总部在那儿。”陈默低头继续画符,“矿上端了,城里那个总部也得翻一遍。账本上那些投放点,我得弄清楚它到底往亚洲多少地方塞了信标。一个一个都得清。”

    赵大柱蹲在旁边想了想:“木哥,你这么一个个清,得清到什么时候?”

    “清到它不敢再往裂缝里塞信标为止。”陈默把画好的符纸排好,“塞一个点我端一个点,端到它疼了,它要么收手,要么亲自下场。下场我就打。”

    ---

    当晚十一点,斜井封完。陈默在斜井口外头拿碎石填了三米长一段,拿镇火膏把碎石缝糊死,又在碎石墙外头贴了一圈雷火符。

    “双重阵。碎石墙挡大头,符阵挡小头。两道中间还有三米空腔,钻机声传出去是闷的,外头听不着。”

    阿利耶夫带人把主隧道灌满了混凝土,泵车撤走的时候陈默拿风灯照了照矿坑——坑底干干净净,五头异兽的尸体堆在坡底下拿苫布盖着,隧道口灌得平平整整,岔道封得严严实实。

    “明天审查组来,你就这么应付。”陈默把拍下来的图纸和照片存进一个U盘递给阿利耶夫,“矿上出了‘安全事故’,隧道塌方,工人跑了,货也埋在里头了。账本?烧了。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咬死这个说法就行。”

    阿利耶夫接过U盘揣兜里:“那五头东西的尸体呢?”

    “你留着。派人剖开看看肚皮底下有没有信标残留。有的话取出来交给我。”

    “行。”

    “还有——那十个帮我封山缝的兵,明天开始跟着我练。练三天,我走之前得把他们教出来。”

    阿利耶夫看着他:“你要走?”

    “事办完了当然走。但教出来的兵给你留下。裂缝大方向上的压力已经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自己顶。顶不住再找我。”

    “找你你还在?”

    “找我我就来。”陈默把风灯拎起来往矿坑外头走,“我这个人,一年到头到处跑。但跑再远,这边有事我赶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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