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桃看来，短时间内，找一两个可靠的人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陈阳副厅级的职位摆在那，又如此的年轻，潜力无限。
放眼整个汉省体制内，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愿意顺势而为、主动靠拢、赌他未来前程的人，大有人在。
可一千三百多家工厂，千人规模的布防，根本不现实。
白桃眸光锐利，直指要害，继续说道：“众人逐利而来，能为你的前途赌一次，就能为更大的利益反咬你一口。”
“零星几个人，你可以靠眼光筛选、靠人品拿捏、靠情义绑定。可上千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你根本看不过来。”
“就算你真的短期内凑齐人手，派驻各个厂区，你又拿什么保证？”
“保证他们不会被利益腐蚀、不被派系拉拢、不被重金策反？”
说到这里，白桃语气更重，一语道破最大的危机：
“到最后，你安插的制衡力量，反而会变成藏在你队伍里的暗钉，反噬你的改革大局。”
办公室内，气氛骤然沉凝。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这也是千人布局最大的死穴。
陈阳沉默片刻，指尖夹着烟，眸色深邃沉静，不见半点慌乱。
良久，他缓缓抬眼，轻声开口：
“你担心的，我都想过。”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白桃眉峰微挑，面露疑惑：“帮手？是谁？谁能够有本事撑起这么大的摊子。”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苏晴的电话，“你再来一趟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应声应答，干脆利落。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苏晴推门而入。
陈阳看了她一眼，有些心照不宣地说道，“名单整理好了么？”
苏晴闻声立刻点头，上前两步，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纸质名册，纸张被细心收纳得平整妥帖，显然是被珍藏了许久。
“陈厅长，早就整理好了。”
她语气沉稳，眼底藏着一丝压抑多年的郑重。
“这是老厅长离任后，所有被柴刚打压、闲置、边缘化的旧部人员完整名单。共一千五百八十七人。”
陈阳目光落在厚重的名册上，淡淡开口：“说说这批人。”
苏晴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认真，坦然直言。
“陈厅长，老厅长在位时，的确有私心、有贪念，晚节不保，有错在先，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认，也从不辩驳。”
“但老厅长最大的优点，就是极度惜才、任人唯能。”
“他虽贪，却不滥杀实干之人，更不会打压有本事的下属。当年厅里、全省各大工厂，只要是真能干事、真懂技术、真能扛事的人，无论有没有背景、懂不懂钻营，他都会破格提拔、重点任用。”
“名册上这一千五百八十七人，个个身怀所长。有人精通厂务管理，有人深耕机械技术，有人专审财务账目，有人扎根基层数十年，全是实打实的可用之才。”
话音稍顿，苏晴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戾气。
“可自从老厅长倒台、柴刚上位之后，一切都变了。”
“柴刚排除异己、清洗旧部，根本不管你有没有能力、能不能干事。只要是老厅长提拔过的人，一律视为异己，通通打压、边缘化。”
“这些年，这批能人干将，要么被调离核心岗位，要么被塞进闲职空耗岁月，要么被刻意架空权力。
空有一身本事，报国无门、干事无路，人人碌碌不得志，白白荒废数年光阴。”
她抬眼看向陈阳，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更关键的一点是，这群人里曾有人想向柴刚投诚，可在他看来，只要是老厅长提拔起来的人，连归顺的资格都没有。”
苏晴的声音沉下去，裹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恨意。
“到如今，名册里不少人对柴刚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指望他们被柴刚收买策反，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只要有机会扳倒柴刚一伙，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
一旁的白桃安静听着，心里那层最后的顾虑，也慢慢散了。
这群人，从来都不是单纯为陈阳做事，他们是在为自己搏命、搏前程、搏出路。
柴刚把他们的路彻底堵死，不留一丝余地。
不只是打压闲置，更是彻底斩断了他们在体制内、在国资系统的所有晋升可能。
只要柴刚一日不倒，这批人就永远是异类、永远被边缘化、永远碌碌无为，一辈子困在闲职里，空负一身才华，永无出头之日。
只要这群人还对仕途有期待，想搏一搏，争一争，就只能抱紧陈阳这条大腿。
断无背叛的可能。
陈阳指尖轻轻敲了敲名册，青烟缓缓自指间升起。
“既然如此，那就分批启用。先挑一批最稳、对厂情最熟的，优先派驻那些矛盾最尖锐、账目最混乱的大厂。”
苏晴微微躬身：“明白，我回去之后立刻筛选，把第一批名单单独摘出来，做好履历备注。”
她刚要转身离去，又听陈阳在身后说道，“另外告诉他们，下去之后不要着急与对方死斗，只要起到一定的掣肘，让他们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就好。”
陈阳顿了顿，继续道，“第一要务是摸清各厂家底，是真亏损，还是假亏空，还有没有盘活重启、盈利创收的可能。”
苏晴脚步一顿，郑重抬头：“陈厅长放心，我一定如实转达。”
“嗯！”陈阳点了点头，忽的气场全开，语气带着绝对掌控的霸道。
“你拟名单，我批条子。”
“就这样，赶紧去办！”
说完这句话后，陈阳整个人都畅快多了。
前世他追剧时，每每看到田志远一句“你拟名单，我批条子”的霸气场面，总是心生向往。
那时候他只能隔着屏幕感慨，何其威风，何其潇洒。
没想到重生一世，终于也能有机会装一回了。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苏晴带着名册匆匆离去，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白桃站在一旁，看着陈阳眉眼舒展、满心畅快的模样，顿时满心的疑惑。
“你怎么了？值得这么高兴么，笑得像个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