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新郎的旁边，站着新娘。
那是个女尸。
她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双唇。
身段火爆得惊人，素白的喜服裹在身上，该收的收，该放的地方放，站在那里，便是一朵绝美的花。
从外表看去，她身上没有任何尸修的特征。
皮肤是活的，唇是润的，连那垂在肩头的发丝，都带着活人的光泽。
若是白天见到，绝对不会将之当成尸修。
可张元感觉到，她的气息比广场上任何一个尸皇都要深、都要沉、都要冷。
尸帝。
等同于人类大乘修士的存在。
而此刻，正在拜堂成亲的，赫然就是她。
新郎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的眼神是空的，空得像是被人从里面掏走了什么，只剩下一个壳子站在那里，被人摆布着行礼。
他无比后悔。
后悔今夜出来闲逛。
后悔自以为大乘初期便可横行无忌。
后悔在那缕香气飘来时，没有转身就走。
张元当然就看明白了。
那个大乘期修士不知怎么回事，被尸帝抓住了，看他很帅，所以就没杀掉，而是要和他成婚。
成婚之后会是如何？
他不敢想。
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正要悄悄退走。
可就在这时，那位戴着面具的女尸帝，忽然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越过幽绿的烛火，笔直地落在了张元藏身的那棵巨树上。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好帅的男人。”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虽然仅仅只是金丹后期，但也适合做我的男人。”
张元浑身一僵。
他明明施展了隐身术，明明把气息压到了最低，明明连呼吸都停了。
可她看到了。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皮相。
他的易容在她面前形同虚设，她看到的是他的本相，是他藏在寻常皮囊下的那副骨相。
女尸帝动了。
她腾空而起，往张元这边飘来。
张元想都没想，转身就逃。
几乎同时，那个被摆布着行礼的新郎赫连霆，在女尸帝转身的一瞬间，眼神忽然清明了。
因为女尸帝被张元吸引，魅惑松了。
他到底是大大乘初期的修士，神魂深处还残存着一线清明，就趁着这一线清明，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整个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血色的遁光，直冲天际。
他逃得极快，大乘修士的遁速，一瞬便是数千里。
可女尸帝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随手一抬。
一只断手从她袖中飞出。
断手惨白，五指修长，手中握着一柄短剑。
短剑猛然斩出，寒光一闪。
那道血色遁光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赫连霆惨叫一声，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广场边缘的石板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的左肩，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腾空。
断手又是一剑。
这一次，斩在他的右腿上。
赫连霆再次跌落，血洒了一地。
他还要再逃。
断手第三次举起短剑。
“别……别斩了……”赫连霆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我不逃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再也爬不起来。
堂堂大乘初期的修士，被打成了死狗。
广场上，那些尸修宾客哄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冷，像一群夜枭。
张元没有看到这些。
他已经在逃。
他贴着树冠飞掠，速度快得连树影都来不及晃动。
可女尸帝，却越来越近。
“你别逃了，也别隐藏了，没有用的。”
女尸帝的声音就在他耳后响起，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脖颈在说话。
张元心头一寒，猛地回身。
女尸帝就站在他面前三尺之处，素白的长裙在夜风里轻轻浮动，银色面具后的眼睛弯着，像是在看一个淘气的孩子。
“你很帅。做我的夫君，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把你变成尸修。”
“你会无比快乐。”
这声音格外的娇媚动听，而她的美丽也是绝世无双，简直能让任何男人迷失。
张元知道那是一种恐怖的神魂攻击。
他烧死了那么多蛇傀，从它们身上得来的神魂攻击秘法就有无数。
其中就有魅惑。
以情动神，以欲乱识，中者神魂失守，如坠春梦，醒时已为傀儡。
可知道没用。
神魂攻击的秘法他得来不过数日，连一种都没修炼成，因为神魂攻击不是简单的法术，能一蹴而就，需要千锤百炼地训练，才能掌握。
比如一击必杀的灵魂攻击，要凝聚出一把无形的死神镰刀，上面要烙印很多特殊的符文。
一个符文错误，就会崩溃。
不像九天剑帝的传承，他掌握了欺天一剑，修成了九婴问鼎功，再修减半法则，便如水到渠成。
神魂一道，他没有那样的根基。
他甚至连减半法则都来不及施展。
那声音落在他的耳内，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天地忽然变成了暖融融的春色，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底牌，都在那一瞬间融化了。
他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树洞，树洞里还有四个女人在等他。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美，美得让他愿意跟着她走，走到哪里都行。
“跟我来。”女尸帝转身往广场飞去。
张元跟了上去。
他飞得很急迫，脸上还带着笑。
一种浑浑噩噩的、痴痴的笑。
广场上，幽绿的烛火一跳一跳。
女尸帝回到喜案前，转过身，看着被她带回来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现在已经站起身来，再一次迷失，满脸期待和欢喜的赫连霆。
一个是眼神空洞，欢天喜地的张元。
她喜气洋洋，得意无比。
面具下的唇角高高扬起，连声音里都透着掩不住的欢快。
“两个大帅哥。”
她抬起手，满堂的尸修宾客便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今晚，和我一起拜堂成亲。”
“我自我介绍一下。”
女尸帝看着两人，幽绿的烛火映着她的银色面具，把那双眼睛照得愈发清亮。
“我名叫姜雪衣，是这古木秘境中的四大尸帝之一。”
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件极寻常的家常事，甚至还带着几分女主人的从容与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