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屠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气势如同一堵墙压过去，沉声道：“你一个炼虚境的活人，也敢在我等面前如此说话？”
桓魁也笑了，笑得阴森：“活腻了？”
苍屠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到那两个蒙面女子身上，眼里的贪念毫不掩饰。
“不错不错。”他怪笑着说，“两个美女，我们一人一个。”
“这男的也很帅。”
“萧红绡，就归你了。”
话还没说完。
面具男修一挥手。
一道红光闪过。
苍屠的脖子断了。
那颗头颅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滚落在青黑石板上，面具歪到一边，露出一张惊愕的脸。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还留着方才的笑意。
然后，断头和躯干上，忽然燃烧起滔天的大火。
赤红，炽白，一瞬便吞没了整具尸身。
灰烬腾起，被夜风一吹，彻底地烟消云散。
就如同灭了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广场上，所有的尸修傻眼了。
幽绿的烛火还在跳，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毛骨悚然。
它们何曾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
可这还只是开始。
炎昭太子又很随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
可随着那一划，整片天地，忽然静了。
不是安静。
是凝滞。
以炎昭太子的指尖为圆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无声地荡开，漫过喜案，漫过幽绿的烛火，漫过满堂尸修，漫过整座广场。
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停了。
烛火停在半空，那一跳跳到一半，火焰的边缘凝成一个悬着的弧，不再向上。
夜风停在林梢，一片正要落下的枯叶悬在枝头，叶尖朝下，一动不动。
最靠近喜案的一个尸修正举着酒杯，酒液从杯沿泼出来，在唇边凝成一串悬空的珠子，珠子上还映着幽绿的火光。
整个广场，成了一幅画。
一幅用极细的笔触画出来的、凝固在某一刻的、死寂的画。
所有尸修都被定住了。
它们能看见，能听见，能想。
可它们动不了。
一根手指动不了，一片眼皮动不了，连识海里的念头都像陷进了琥珀，挣一挣，也挣不出那一层凝滞。
时间法则。
张元的识海里，那道声音还在响，还在温柔地哄他“留下来”。
可他的身体也被定住了。
他动不了，手指头也不能动。
只有炎昭太子能动。
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步一步，走过那些凝固的尸修，走过那些悬在半空的酒液与烛火，像是在逛一座陈列着蜡像的馆子。
他先走到姜雪衣面前。
姜雪衣站在那里，素白长裙的裙角停在浮动的半途，银色面具后的眼睛睁得极大。
炎昭太子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他捏住那面具的边缘，轻轻一掀。
面具落了下来。
露出一张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下颌的线条柔得能掐出水来。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一丝尸修的青灰都寻不见。
这张脸，若是白天走在凡尘的街市上，不知要引得多少人回头。
炎昭太子看着她，目光很淡，从眉看到眼，从眼看到唇，又落回那双眼睛。
“嗯。”他轻轻点头，“你很漂亮。”
“就不杀了。”
“毕竟你还有用。”
他把面具随手一抛，那银色的面具在半空里停住，悬着，像一片凝在琥珀里的叶子。
他转向萧红绡。
同样轻描淡写的一掀。
面具落下。
又一张极美的脸露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娆，唇色比姜雪衣要艳一些，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
炎昭太子看了看，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
他走向桓魁。
桓魁站在那里，高大魁梧的身子像一座凝住的山，面具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玄袍青年，瞳仁里全是恐惧。
炎昭太子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抬起手，掀开了那张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极英俊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下颌方正，是那种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帅”的脸。
炎昭太子看着这张脸，看了片刻。
“你很帅。”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色。
“但你竟敢觊觎我的女人。”
桓魁的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你用色色的眼神看她们了。”
炎昭太子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味。
“所以，你要死。”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在半空中一涨。
白净的手掌撑开，五指如钩，涨成一只丈许大小的巨掌，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像一张铺开的天罗。
然后，握住。
桓魁的脑袋，被那只巨掌整个捏在掌心。
一合。
“噗。”
一声闷响，像熟透的果子被捏破。
那张极英俊的脸，那剑眉、那星目、那高挺的鼻梁，连同面具下那一整个头颅，都在那掌心里碎了。
红的、白的，从指缝间挤出来，溅在青黑的石板上。
无头的尸身还站着，站得笔直，像一截被伐倒前的树。
炎昭太子松开手，那只巨掌缩回原样。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沾上的一点污秽，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慢地擦干净，然后把帕子一丢。
帕子飘落，落在桓魁的脚边。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抬起手，又轻轻一划。
无形的波纹再次荡开，反向漫过整座广场。
烛火跳了起来，那片悬着的枯叶落了地，那串凝在唇边的酒珠“啪”地散开，泼在那个尸修的脸上。
满堂尸修，恢复了动弹。
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它们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那时间法则定住的后劲还没过去。
然后，不知是哪一个先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一具尸修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黑石板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扑通”的跪倒声连成一片，像秋收时节的稻子被一茬一茬地割倒。
满堂尸修，跪了一地。
姜雪衣跪了下去。
萧红绡也跪了下去。
两个极美的女帝，此刻伏在地上，肩背都在抖，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