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珩进了屋,他缓缓走向那已被整理妥帖的床榻。
他忽而觉得乏力,疲倦袭上心头。
只是一躺下,女人的淡淡香气还是闯进他的心扉。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被褥上残留的气息却更加浓郁,惹得他生出些燥意。
……
沈鸢默默走出疏樾院,她心绪纷乱,她努力地回想昨日的情景。
记忆却始终停留在陆昀赶来的那一刻。
按她心中原本的盘算,她应当和陆昀碰头后,会一同逃离,可她没算到火势太大,浓烟呛晕了她。
可她大致也知道缘由,不过是春怜着急,生怕齐均出来时,齐夫人已经离开,所以加大了火势。
汀兰正好与她迎面碰上,立刻加快了步伐,上前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鸢儿姐姐,你可还好?”
沈鸢见到熟悉的面孔,心中压抑的情绪散了些。
“我好得很,让你们担心了。”
汀兰仍蹙着眉,忍不住说道:“我都听天白大哥说了,那齐璟未免太卑鄙,竟想强压着姐姐做他的外室!”
说完她又疑惑道:“可是昨晚为何会突然燃起大火?”
沈鸢默了默,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当日见到春怜时,她心中便有了盘算,春怜这么多年的心结无非是无名无份地做了齐均的外室。
她借着这点向春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齐夫人若是知道齐均夜不归宿来了她那必是恼怒的,定会连夜赶来抓奸。
可若是直接找上春怜的宅院,齐均必会想尽办法逃脱,但若齐夫人找错了宅院,齐均也就不会知道齐夫人正在门口守着。
此时若恰巧春怜的宅院着了火,齐均为了逃命定会出门,两方对上,齐夫人再瞧见春怜的一儿一女定是怒火中烧。
可这事情闹大,春怜为齐均生了一儿一女的事情便再也包不住。
到了那时,为了不沾上善妒的名声,齐夫人也一定会将春怜带回府去。
而自己也可以趁乱逃出来,但若是只凭她自己,再带着虚软无力的哥哥,怕是没那么好逃脱,故而她又偷摸给了陆昀暗号,让他来接应自己。
为此她还花费了好几天教哥哥怎么装睡再趁机迷晕青穗。
听了她的计划,汀兰眸中微微闪过意外,她本以为被齐璟抓住已是绝境,却没想到沈鸢竟能在绝境中想出这般自救计策。
她心中说不出是心疼还是佩服,上前轻轻抱住了沈鸢:“鸢儿姐姐,你受苦了。”
沈鸢怔愣一瞬,轻轻回搂住她,笑着安抚:“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汀兰到底还是孩子,对沈鸢总有些妹妹对姐姐依赖,搂着她不愿撒手。
沈鸢安抚了好一阵,才又问道:“那我哥哥呢?他现在如何?还有,天白大哥可有与你讲陆先生?”
汀兰这才抬头,手却一直环抱着沈鸢的腰肢:“虎子哥现在应当就在府上,至于陆先生好像没怎么听说……”
“那我昨夜又是如何回府的?”她心中实在奇怪,她不仅回了明府,甚至还……睡在了主子榻上,可她不好意思问出口。
汀兰也有些不知如何说起才好,想起昨夜的场景,主子那模样显然对鸢儿姐姐是有些在意的。
她斟酌着用词,好不容易准备开口,却瞧见一脸阴沉的男人出现在了沈鸢身后。
她一惊,连忙退了两步:“爷……”
沈鸢察觉不对,转过身后同样一惊:“爷。”
男人不发一言,只静默看着她低敛的眉眼,他站在暗处听了许久。
听她如何想办法自救,听她如何盘算布局,听她陷入了陷阱却第一个想到向陆昀求救。
她的那句‘天白大哥可有与你讲陆先生’清清楚楚落进他耳中。
他的心阵阵绞痛,她有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是陆昀,睡梦中喊的也是陆昀,醒来后想到的还是陆昀。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的眸里第一次闪过痛苦悲伤,仿佛自己做得一切都是笑话。
三人默默站着,明明是烈日当空的天气,氛围却越来越冷。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缓步离开了。
他在屋内实在是睡不安稳,他的心绪始终不宁,本想来院中走走,却只是给自己平添苦涩。
天白瞧见他,快步走到了他身边:“爷,外头……”
他欲言又止,但明珩却是预料之中。
“我深夜从他人宅中火中抱出一女子归府,可对?”
天白有些诧异:“爷,你怎么知晓?”
明珩早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昨日一时着急,生怕晚一步沈鸢会受伤,才没有谋划完全,使得风声还是传了出去。
好在他的鹤氅挡住了人脸,想来齐璟也没法攀咬那女子是沈鸢,否则便是认下了这强抢民女的罪名。
可同样,为了保全沈鸢的名声,他也无法定齐璟的罪。
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若是被世人知晓沈鸢在齐璟宅院呆了这么多日子,怕是……
他无法再想下去,脑海中又浮现昨日沈鸢在他怀里的依赖模样。
罢了,即使她心里有着他人,自己也是救下她了。
只要她好,一切都罢了……
总归自己声名在外一片狼藉,不过是又添一笔不大不小的污点,有何所谓?
他抬步往外走:“去卫署。”
天白没想到主子今日还要去卫署,微微一愣,还是追上主子的步伐。
……
沈鸢确认了沈虎安全后,有些担忧陆昀。
昨夜她清清楚楚记得陆昀是奔入了大火中的,情况紧急,火势又大,她不确定陆昀有没有受伤。
毕竟人是为她才到那般险境的,若是真受了伤,那便是自己的责任了。
可她刚准备出府,前厅就传来了传来明珩语声,隐隐夹着宫人的腔调。
她听见动静,心头微疑,还是放轻脚步决定等待事情结束再出府。
却见天白匆匆赶来:“鸢儿姑娘,快去前厅一趟吧。”
沈鸢微蹙了眉,眸中闪过不解:“为何?”
天白轻轻叹了口气,他和主子刚踏出府门,便碰上来宣读贵妃口谕的宫人。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偏偏这口谕要昨日主子从火中抱回府的姑娘在旁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