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罗斯使臣到达之前,率先到来的,是雍正年间第一次木兰秋狝。
此次去到木兰围场秋狩,大部分时间应该会在热河行宫驻跸。
时隔十几年,再次到热河行宫,松阿宜尔哈已经全然换了身份。
作为皇后,她也要接见各部外藩命妇与格格。
弘历、弘时他们几个自然是要一同出行的,但弘昼却被留了下来。
无他,当年裕妃生产时难产了,弘昼的身子骨到底要差上一些。
至于龙凤胎两个,两人年纪不大。
胤禛和松阿宜尔哈木兰行围途中都是有正事的,难免会对小孩儿有所疏忽。
若不慎水土不服,后果不堪设想。
胤禛将两人一提溜,送去寿康宫给太后解闷儿去了。
太后今年身子好些,也有了一些精神。
两个孩子都不闹腾,如今两个孩子已经分别进入上书房和琢玉堂启蒙;
两人并不需要太后亲自带着;
不过是多看顾几分,太后对两个娃娃倒是十分欢迎。
碧雅结识了新的伙伴,弘星依旧抱着那本《奇器图略》。
暂时忘记了自家阿玛、额娘、四哥即将离开的事情。
这次出行带着明确的政治目的,除了松阿宜尔哈之外,胤禛并没有携带任何后妃。
安慧身子骨好了一点,但也有限;
遂与长欢一同被留在宫中。
宫中事务暂由敬妃与丹青姑姑料理;
琢玉堂由华妃和裕妃负责看顾。
一切准备就绪。
七月末,圣驾出行,怡亲王留京监国。
一路上,浩浩荡荡往热河行宫的方向行进。
越往北行,秋色一天比一天深,草原却一天比一天辽阔。
雪盈掀起车帘看了半路。
朝瑰没有说话,默默将怀中的才摹出的粗稿疆域图抱得紧了一些。
八月初,圣驾在热河行宫驻跸,休整数日,再前往木兰围场行猎。
胤禛这几日心情颇好,前两日行围,弘历他们也下场了。
几人各有收获,弘历甚至带人猎下一虎双鹿。
既是福又是禄的,胤禛听着各部王公对弘历夸了又夸,心里也是美滋滋。
这一日,行围路至一水草丰平甸,胤禛决定就地搭建黄幄;
明日野宴随围的蒙古王公台吉等人。
中途休整,蒙古各部王公的营帐远远近近地扎了起来。
理藩院与内务府的人也来回奔忙,比对名帖安置营地。
不少吏员都发现,这次秋狝行围,青海和硕特部的地盘里,有一处营盘格外气派。
札萨克贝勒阿穆尔此番前来随扈,出行的人也带了不少,甚至能够比得上一支商队。
驻跸地点的一处行帐外,阿穆尔大开大合斜倚在草地上,结实紧致的胸口趴伏着一个眼含媚意的女子。
“贝勒爷,您可是身负军功,从战场上实打实浴血奋战过。”
“那四阿哥区区小儿,也不过是仗着身边人多才能从您手中抢得巨虎。”
女子高眉深目,眉眼轮廓是典型的欧罗巴人的立体精致,面部线条却是蒙古人种十足的柔和与舒展。
女子依偎在阿穆尔怀中,口中的话也充满对阿穆尔的极尽吹捧。
阿穆尔嘴角微扬,眼神得意。
“当时不过是四阿哥以多胜少,若非我的箭射偏了,那老虎哪儿还轮得到他?”
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崽子,也就是运气好才能一箭射中虎眼。
有什么可嚣张得意的。
说是这么说,可阿穆尔联想到当日,自己射中那头斑斓虎的肩胛,巨虎吃痛间朝着自己飞扑过来的情形;
他依旧心有余悸。
但这些情绪他不会在伊琳娜面前透露半分。
伊琳娜已经在阿穆尔身边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对他的心思摸得十分透彻。
也顺着阿穆尔的心思道:
“听说这四阿哥乃是皇后所处的嫡子,平日里行事张扬些也是有的。”
“这次大清也来了两位公主,一位是先帝贵人之女,一位是前废太子的女儿,如今也是在皇后宫中教养。”
“听说连大清皇帝也有意将公主许给您呢。”
伊琳娜半含酸半崇拜的话语,直将阿穆尔夸得熏熏然。
他嘴上还是道:“不过是上面要了名册信息,哪里就能定下了?”
伊琳娜:“您这样的少年俊才,可是咱们和硕特部的巴图鲁。”
“要奴说,莫说是皇帝的养女,就是皇帝的亲女,您也配得起。”
“何须低声下气,娶个不是嫡亲的公主?”
伊琳娜似在为阿穆尔抱屈。
阿穆尔显然对她的话颇感赞同。
剑锋般的浓眉高高挑起,嘴角上扬不自觉勾出得意的弧度。
伊琳娜注意到阿穆尔的神色变化,似不经意般再次开口:
“听说大清弄出了新式武器,可到头来不也依然要仰仗贝勒爷您这般勇武的巴图鲁吗?”
阿穆尔:“那是当然!那所谓的铁疙瘩再是利索,不得也要人替它跑腿卖命的。”
“这回摩格带着人往青海窜,是谁先把他们咬住的?”
“不还是爷!”
阿穆尔仰着下巴,愈发志得意满。
伊琳娜笑得愈发顺服:
“若不是爷带人咬住摩格出逃青海的残部,奴也不能遇见贝勒爷了。”
伊琳娜的母亲是一名跟着商队流落到漠北的鄂罗斯女奴,后来被准噶尔部的人收房。
伊琳娜是鄂罗斯人与准噶尔蒙古人的混血,出生后也一直在准噶尔部长大。
因为机缘巧合,伊琳娜现在是阿穆尔的侍妾。
听了伊琳娜的吹捧,阿穆尔眼角眉梢又洋溢着自得。
阿穆尔原本只是一个小部落中捡漏袭爵的三等台吉。
他也确实有些能力。
这一役中,他率部截杀了一股窜入青海劫掠的摩格残部。
虽然没能抓获摩格本人,但格手下第一大将也被他擒获。
凭着这份军功,他瓜分了一部分准噶尔部的牧民牛羊与土地,正式获封了青海和硕特部的札萨克贝勒。
之前皇帝也曾下旨嘉奖于他,如今更是带了两位公主前来此次木兰秋狩。
在此之前就有风声传出,作为因功授爵的阿穆尔,又正值适婚之龄,自然是为公主择婿的上佳人选。
阿穆尔心中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除此之外,
阿穆尔还有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