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重机枪架在一辆废弃的卡车底盘上，机枪手是个秃顶的老兵，手指头一扣扳机，水冷套筒里腾起一团白汽，“哐哐哐“地响起来。
布弹链一节节被拽进受弹器，黄铜弹壳顺着抛壳口不断弹飞，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密集的7.7毫米步枪弹穿透木岗楼，在岗哨里的两个鬼子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斯托克斯81迫击炮架在码头边一个水泥墩后面，炮弹“嗵”地一声出膛，砸在总领馆后院，轰的一声，火光冲天。
哨楼那挺机枪的火力立刻哑火。
扎哈罗夫又指挥斯托克斯81迫调了个射角，“咣“一声，炮弹划着弧线落进院里。
后院弹药库被迫击炮弹炸了个正着，存放的九二式步兵炮弹和掷弹筒弹开始殉爆。
“轰轰轰”连成一片，火光从窗口往外冒，把整个后院照得雪亮。
“转移。”扎哈罗夫对赤蜂帮喊。
这批红俄在雄基码头跟近卫兵部队学过很多作战经验，不论是操作迫击炮的阵地，还是架设机枪的点位，都是鬼子重点照顾的对象。
迫击炮打两发就移动，重机枪也是。
他们刚离开，迫击炮位就落下一颗掷弹筒弹，弹片插进后尾那名赤峰帮成员大腿。
扎哈罗夫手中的迫击炮，在这时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他带着这一队不冲，只压火力。
重机枪专挑日军的机枪位打，迫击炮专往哨楼、围墙垛口、掷弹筒阵地砸，打得极准。
有时候在鬼子的散兵线上空爆炸，破片横扫，一个整排的陆战队被炸得七零八落。
赤蜂帮的人观察弹着点，每打一发就报一次偏差。
炮手根据偏差修正，后几数几乎全数命中日军阵地。
其中一发炮弹落在散兵坑内，坑里的几头鬼子一个都没跑出来。
好几次，白俄的队伍冲进死地、眼看要被日军交叉火力绞杀，都是他这一队适时甩出一梭子、砸下一发炮弹。
把日军的火力点压下去，把困住的波波罗夫捞出来。
波波罗夫趁势从木箱后面跃起，汤姆森冲锋枪朝缺口猛扫，带着人从东墙冲了进去。
赤蜂帮的人跟在白俄兵后面，不急着冲，趴在墙根和掩体后面，用精确的点射压制窗口和楼顶的鬼子。
有一个白俄小队从西侧摸进去，刚冲到楼跟前，迎面撞上鬼子从窗口扔下来的一排手雷。
轰隆隆一阵响，五个人当场倒下，剩下三个滚到花坛后面，被鬼子机枪压在原地，头都抬不起来。
扎哈罗夫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立刻朝迫击炮手喊了一句什么。
炮手摇低炮口，一发炮弹射出去，直接钻进二楼窗口，在房间里炸开。
被炮轰的人都清楚，这种情况下只能变成中微子，重新来过。
沃罗诺夫在正面指挥所里看得真切。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信兵说道：“去，把所有迫击炮，都调到扎哈罗夫那边，所有炮，归他一个人指挥。”
几分钟后，北面码头的迫击炮阵地上，多了三门斯托克斯81迫。
扎哈罗夫把四个炮位分开摆，射界覆盖总领馆北侧、东侧和后院。
白俄负责搬运弹药，赤蜂帮观察弹着点，配合默契。
黄浦江上，停在三菱码头、汇山码头的鸟羽号、伏见号炮舰，离总领馆就几百米。
鸟羽号、伏见号，连同隅田号，是日本第一遣外舰队的内河浅水炮舰，常年以上海为驻泊基地，在黄浦江、长江下游巡弋。
鸟羽号配备两门76毫米主炮，初代伏见则是两门60毫米舰炮，三舰都配有多挺机枪。
它们早就标定好了岸上的各类坐标，防备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三分钟后，第一发76毫米炮弹从江面掠过，落在黄浦路上。炸起一团火光，碎石混着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虽然早就定好坐标，可反抗者并不一定就在那个坐标内。
这一发落在街当间，炸出一个坑。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伏见号也开了火，炮弹带着刺耳的啸叫落下来，砸在预定的坐标上。
街面上、墙根边、领馆大门等地点轮番被炮弹砸落，弹片四下横扫。
炮舰毕竟只是覆盖，不是点名。
76炮是老式舰炮，没有稳定器，舰身在夜里的江浪里一晃一晃，炮手隔着几百米，只能估着个大概方向打。
炮弹 “咣咣“ 地炸，气浪席卷，尘土蔽天，街上的白俄本能地趴下、缩进墙根，原本压上去的势头一下就被打散了。
谢尔盖那边七八个人被气浪掀翻，一个白俄兵大腿上嵌了十几块弹片，惨叫着在地上滚。
舰炮的射速不快，但每一发都打在预定的坐标上，只要这里有人，非死即伤。
炮舰上的机枪也响了。
舰上机枪跟着开火。
数挺6.5毫米机枪架在舰桥左右，密集泼出弹雨，曳光拖成一道道红鞭，狠狠抽击黄浦路沿街房舍。
白俄兵被压在掩体后面，动弹不得。
日军陆战队抓住这空档，轻重机枪、掷弹筒一齐压上来，成片收割暴露在街心的俄侨。
有人吼着要往上冲，冲到一半被机枪撂倒，倒下去就没再起来。
伤兵趴在路当间，喊声被枪炮声盖过去，没人顾得上。
谢尔盖骂了一声，缩在一堵矮墙后面。
墙皮被机枪子弹打得一块块往下掉，碎砖落了谢尔盖满头。
旁边的副手抱着头喊：“这样不行，日本猴子的舰炮太狠了！”
谢尔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道：“撤，退到弄堂里去。”
正面佯攻的二百多人开始后撤，但鬼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排的陆战队冲出来，端着三八式步枪与轻机枪追击。
谢尔盖的人刚退到弄堂口，就被鬼子从侧翼抄了上来。
扎哈罗夫下令调整炮口转向，对准了从大门冲出来的那个鬼子排。
鬼子那个排刚好冲到街心，炮弹就落下来了。街道上无处可躲，弹片横飞。
一个排三十多人，当场死了一半，剩下的连滚带爬退回了大门。
格列博夫急了，吼着让人散开、找掩体，可炮舰的炮弹还隔一阵落一发，哪一发都说不准落在哪，炸得人心慌。
有一发甚至打偏了，落到旁边一条弄堂里，炸塌半截墙，砖头瓦片飞出来，砸了几个趴着的白俄。
扎哈罗夫的重机枪阵地也挨了一下，重机枪与机枪手被一同掀飞。
一发炮弹落在断墙外头，气浪把半截墙掀翻，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赤蜂帮的人 一个被碎石崩了脸，一个被气浪震得吐了血。
炮弹没直接命中，可光这近距离爆炸，就把人震得七荤八素。
“别怕，它瞄不准！“ 扎哈罗夫冲周围吼，“散开，别扎堆。”
沃罗诺夫看着满街的尸首，想要强行冲进总领馆。
只要日军进了总领馆，除非舰炮连总领馆一起摧毁，否则以白俄的战斗力，很快就能消灭这里的日本小鬼。
就在三艘炮舰全力开火的时候，江岸那边，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