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脾气那么大,还活不活了?”
陆商泠只当岑芜还记着方才离去的那番话,心里仍在不安,便放软了些声调,含笑打趣了一句。
岑芜闻言,眼睛弯作月牙,嘴角高翘,咧开两颗晃眼的小虎牙。
“嗯!阿泠最好了!我最喜欢阿泠啦!”
陆商泠看他笑得这般灿烂明净,毫不收敛,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下来。
“笨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岑芜开心地晃了晃脑袋,话藏在笑声里,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知道了。”
陆商泠没太听清,看他嘴巴动了动,便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
岑芜站起身,一蹦一跳地窜了出去,几步便到了院子另一头。
他双手拢在嘴边,扬声便喊:“我要给全天下最最最好的阿泠菩萨做饭吃了!”
少年迎着灿阳,眼底盛着熠熠晴光,声音又亮又脆。
“你个骗子。”
陆商泠笑骂了声,才不信他,他方才根本没说那么长的话。
“不管不管!”岑芜耍赖着,再次说道,“我最最最喜欢阿泠啦!”
陆商泠扑哧一笑。
此刻,她也不去想岑芜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情爱。
“那我……”她双手掩在唇边,学他一样,幼稚地示爱着,“也最最最喜欢阿芜了。”
岑芜身形一怔。
像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傻愣愣的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陆商泠刚要笑他,就听岑芜不要脸地说道:“什么什么?我没听清,阿泠你再说一遍!”
陆商泠轻哼了声,故作冷漠,“休想。”
“不嘛不嘛,阿泠你再说一遍。”
岑芜双手合十,委屈地拜了拜,“求求你了,观世音菩萨大人。”
陆商泠一秒破功,“岑芜,你幼不幼稚?”
“要嘛要嘛,阿泠你快说!”岑芜大着胆子催促。
陆商泠眉头轻蹙,故意冷下脸,“饿死了,你快去做饭。”
“好嘛。”
岑芜脑袋耷拉下来,乖乖转过身。
就在岑芜以为自己的心思要落空时,檐下风铃轻摇,她的话被清风温柔送到他耳边。
“阿泠,最最最喜欢阿芜了。”
岑芜脚步顿停,霍然回过身,热意顷刻涌上眼眶。
她的眉眼笼在日光下,稍稍朦胧了一瞬。
岑芜嘴唇微动,刚欲回应,心口却陡然一痛。
岑芜身形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一旁的柱子,稳住身形。
“怎么了?”陆商泠快步走来。
看她走的急,岑芜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扶住她,却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停。
陆商泠目光全落在岑芜微微发白的脸上,一时没注意到这幕。
岑芜摇了摇头,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没什么,就心突然抽了一下。”
看他瞧上去没什么事,脸色也缓过来了,陆商泠心下微松,淡声调侃:“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我咬你。”
“没有~”岑芜拉长语调,“阿泠最好了。”
“别贫了,快去。”
“好~”
-
夜里。
等到陆商泠熟睡过去,岑芜再度悄然摸进了房中。
一路走到床边,岑芜惯常地便要翻身上床,却猛然记起什么,动作蓦地一僵,生生止住了。
岑芜抿唇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规规矩矩趴在床边,没敢掀开被子上床。
以往除非他单方面赌气,不然他都是抱着观音睡的。
今日望着这空落落的半边床,倒叫岑芜有些不惯,恨不得赶紧钻进去,把香香软软的病观音拢到自己怀里,让她不受一点冷。
观音平日里冷冰冰的,可一旦夜里泛起冷来,便会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钻,小声撒着娇喊冷。
等他把她暖热乎了,她便一脚踢来,毫不留情极了。
可即便挨了踹,岑芜还是愿意彻夜守着陆商泠,给她拉被子,帮她捂热手脚。
只是日后,便不能再这么冒犯了。
岑芜垂着眼,眸光恹恹的,似有些不快。
可他又想起什么,嘴角止不住上扬,就这么暗自乐了起来。
岑芜侧脸枕着手臂,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商泠看。
阿泠可真好看。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
哪哪都好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阿泠这么好看的人呢?
她果然是从天上来的菩萨吧。
看着看着,岑芜忍不住手痒,不自觉把手抬了起来。
就要落下去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岑芜收住动作,指尖悬在上方,隔空慢慢描摹着陆商泠的眉眼。
片刻后,岑芜半个身子探前,好似要说悄悄话般,覆在陆商泠耳边,小声喃喃:
“阿泠菩萨,我好喜欢你呀。”
话音刚落,岑芜心口骤然一绞。
岑芜面色乍白,抬手按住心口,忍着疼勉强挤出一个笑。
“阿泠,果然,你才是对的。”岑芜声音低不可闻,“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是疼了。”
“原来,这就是疼啊。”
岑芜嘴角微勾,低低喟叹了一声,缓缓揉了下自己的心口。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岑芜心口处被荆棘缠绕,微微合拢的暗红花苞,正一下一下奋力闪烁着。
似要就此挣出牢笼。
-
陆商泠敏锐地察觉,岑芜有些不对劲。
听099说,岑芜这几天夜里老实得很,都没敢再偷偷爬床了。
难怪陆商泠夜里睡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个给她暖床供暖的小狗。
偏偏这话陆商泠又不好直言。
拐弯抹角提了几句夜里冷,岑芜这傻子也跟听不懂一样。
以往钻起被窝来那么熟练,这段时日倒是装起了正人君子,还不知从哪给她寻了个汤婆子。
除了不再和她同枕而眠,陆商泠还发现,平日里练字练烦了,惯爱撒娇靠着她,玩她发梢和袖口的岑芜,这几日竟乖乖按下了性子,学得格外认真。
在她不经意提及劳逸结合时,岑芜还会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他要好好识字。
孩子愿意学了,这是好事,陆商泠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她连这都没觉出岑芜心里藏着事的话,那她陆商泠也算白活了。
这天,陆商泠醒来,听到099说岑芜小狗还是没有乖乖暖床,打算好好将他拷问一番时——
陆商泠猝然瞥见,往日代替岑芜守着她,常常栖在窗棂边的幽蓝蛊蝶。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