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时候，莱恩已经来过虞家许多次。
门房认得他的马车，厨房知道他不爱太甜的奶油，连虞父都习惯在下午听见女儿问，洛温家的信送来没有。
他二十七岁，做事稳重，面对虞娇时却渐渐有了不一样的耐性。
虞娇试衣裳要换三回，他可以坐着等；她嫌书中的结局不好，念给他听，他也愿意跟着她一起惋惜。
当然，他偶尔也会有自己的意见。
有一次，她指着故事里的王子，说他早一点去找人，就不用让公主等那么久。
莱恩提醒，那时候王子还不知道公主被藏在哪里。
虞娇翻回去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跳过了两页。
“那算我错怪他了。”
她认得很快，又把书推给莱恩。
“你替我读这一段，我眼睛看累了。”
他便坐到她身旁，从头接上那两页。
她听着听着，靠在椅背上笑起来，等他读完，还夸他声音比自己想的好听。
莱恩问：“你原本以为会怎么样？”
“以为你读到坏巫师，也会这样一本正经。”
“现在呢？”
“现在觉得，坏巫师也有点好听。”
他合上书，笑着看她。
窗外正下着一场很轻的夏雨，原先约好去湖边的行程便暂时搁下。两人谁也没有失望，反而在这间熟悉的小起居室里坐了整个下午。
等侍女撤下茶盘，莱恩没有再打开书。
“娇娇。”
她已经习惯他这样叫，抬头应了一声。
“两个月前，你让我继续来约你。现在，我想再问一次。”
他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恋人？”
虞娇把膝上的薄毯放到一边。
她知道他迟早会问，也知道自己想答什么。可看见他明明紧张，仍旧认真等她决定，心里还是生出一阵柔软的高兴。
“愿意呀。”
莱恩没有立即动，像是还想确认自己听得清楚。
虞娇朝他伸手。
“你不是一直想牵吗？”
他握住她的手，这回连掌心都比上次热。
虞娇看他眼底的笑，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我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出去玩很好，在家里看书也很好。”
“我也是。”
他低下头，在她指尖亲了一下。
虞娇没有缩手，却笑着提醒：“你刚才只问了做恋人。”
莱恩抬眼，耳根微微发红。
“那这个，可以吗？”
“可以。”
她又把另一只手递过去，眼睛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等虞母回到家，便看见两个人坐得比平时近了许多。
女儿的书仍旧翻在同一页，脸上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
虞母没有打断，只让厨房晚饭多添一道莱恩喜欢的菜。
吃饭的时候，虞娇还记得问他，今天会不会太晚回去。
“我出门前说过，会在这里用晚饭。”
“你早就想好了？”
莱恩看着她，老老实实点头。
虞娇轻轻笑了，将那道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你今天可以多吃一点。厨房做这个很好，我上次听你说喜欢，就记住了。”
知道他们在一起以后，莉娜高兴了好几天。
她请两人来家里吃饭，还说莱恩从前写信，从没这样勤快过。
“这几个月送信的人，都快认得虞家每一条路了。”
莱恩由着表妹笑，等虞娇转头看他，便承认，自己的确总想找到一点值得告诉她的事情。
“那你继续写。”虞娇说，“我看得很高兴。”
克莱娅也在这场家宴里。
她早知道莱恩在追求虞娇，对他们确认关系并不惊讶，只是仍觉得这份亲近来得太轻易。
虞娇几乎没做过什么费力的事。
她会在收到花时高兴，会夸莱恩记得她的口味，会在他替她扶住裙摆时说一句，你在身边就方便多了。
这样的话，听久了，难道不会觉得空吗？
晚餐端上来时，莱恩拿起公用的餐叉，准备给虞娇分一块烤鱼。
她看见鱼上细碎的绿叶，立即按住他的手腕。
“这一道我不要，里面放了茴香。”
“你不喜欢？”
“不喜欢。以前尝过，那个味道我总吃不惯。”
莱恩把那块鱼放进自己的盘中，换了另一道没有那种香料的菜。
布莱特夫人听见，忙问要不要请厨房另做。
“不用呀，桌上还有这么多我喜欢的。”虞娇笑着举了举杯，“蘑菇汤很好喝，我已经添过一次了。”
她没有硬吃下不喜欢的鱼，也没有因此嫌整顿饭不好。
克莱娅望着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与自己原先所想的并不一样。
饭后大家说起下月一场露天的长诗朗诵。
莱恩手里有两张请帖，本想带虞娇去，便问她有没有兴趣。
“要听多久？”她问。
“整场大概三个小时，中间会休息。”
虞娇想了想，摇头。
“我听不住那么久。你想去，就约同样喜欢这首长诗的朋友一起去，我在家等你讲有趣的地方。”
莱恩并不勉强，打算问问馆里的朋友。
克莱娅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问：“他喜欢的东西，你不想陪着了解？”
虞娇正翻莉娜拿来的画册，听见便抬头。
“他借我的那本我在看呀，可一口气听三个小时，我会坐不住。”
莱恩也知道她看过。
昨晚她还在信里问，故事中那条金龙既然能说话，为什么不肯把借给人的钱要回来。
他想起那封信，唇边便浮起笑。
克莱娅没有再问。
回家途中，她向朱利安说起这件事，感慨莱恩现在真是顺着虞娇。
朱利安却觉得，那场朗诵本来就长，连自己也未必愿意听完。
“那你若陪我去呢？”
“你很想去，我会陪你。但我大概还是更喜欢短一点的。”
克莱娅本想说，他既然不喜欢就应该直说，可想起虞娇方才真的说了，自己又似乎并没有因此赞许她。
她靠回椅背，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