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鱼和许尽欢下了楼,往财务处走。
财务处的门半开着,里头两个女同志在啪啦啦的打算盘。
林稚鱼敲敲门:“同志,新来的办工资登记。”
其中一个年纪小点的女同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说:“刘主任在忙,你们稍等会儿。“
等了约莫一分钟,年纪大点的女同志说:“过来,报下名字。”
林稚鱼二人先后报了下名字。
刘会计从抽屉里翻出工资名册:“林稚鱼,关税处;许尽欢,财务处……你分我们处了?”
她抬头看许尽欢,上下打量一眼,“沪市来的?行,以后一个办公室,我是管工资的刘秀兰,你叫我刘姐就行。”
林稚鱼把手续单和介绍信递过去,刘会计接过来翻了翻,翻出个本子记了一笔:“林稚鱼,本科大学生,行政二十三级,月工资五十六块,副食补贴五块,下个月五号发,这个月按天折算,月底补给你。”
“谢谢刘姐。”
刘秀兰头也没抬,冲许尽欢抬了抬下巴:“你呢?”
许尽欢赶紧把材料递过去:“许尽欢,沪市大学来的,待遇和前一位一样。”
两人出了财务处,许尽欢看了看手续单:“接下来去哪儿?膳食科还是总务科?”
林稚鱼脑海里快速的回忆了一遍,这几个地点的顺序,“先去膳食科换饭票。”
“成,听你的。”
两人往东走,许尽欢路上忽然说:“没想到你竟然分到了关税处。”
林稚鱼脚步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关税处有什么讲究?”
许尽欢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关税处多好啊,是总署里头最吃重的业务口子,往后路子宽。
财务处嘛,稳定是稳定,可就是个管账的,天天对着工资表、报销单,干久了人就木了。”
林稚鱼听她说完,便明白她是有点不满意当前这个岗位的。
但同一个单位的,关系总不好闹得太僵,她斟酌的说:“尽欢,都是一个系统,往后轮岗、借调,谁说得准呢。”
许尽欢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神色松了松,可还是接了句:“话是这么说,可到底不一样。”
林稚鱼没有再多说,她是来上班的,而不是来哄人的。
很快到了膳食科。
里头一个胖胖的女同志,听了来意,把饭票本子推过来:“京市粮票还是全国粮票?”
“京市粮票。”林稚鱼把粮票和钱递过去。
胖大姐数了数,撕了十张饭票递给她:“吃不完的月底退。”
许尽欢跟在后面换了饭票,两人又往医疗室去。
医务室在后院平房,一排三间,门口挂着白布帘子,帘子上印着红十字。
推门进去,靠墙一排药柜,玻璃窗后摆着瓶瓶罐罐,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后头,正低头往本子上抄什么。
“同志,新来的办医疗证。”林稚鱼把体检单递过去。
许尽欢也赶紧把自己的体检单放在她右手边。
女医生抬头,接过单子看了看:“林稚鱼,视力1.5,血压正常,没有慢性病……身体很健康!
许尽欢,哎,你这体检表上写心律不齐,怎么回事?”
许尽欢往前凑了一步:“大夫,我从小就这样,体检时候查过,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有时候跳得快些。”
女医生又看了看体检表,点点头:“那你自己心里有数,回头要是不舒服,随时来医务室,别扛着。”
她说完翻开两个绿皮本子,一笔一划填上姓名、单位、年龄,盖上医务室的章,
“医疗证收好了,合同医院是京市第一医院,看病带医疗证和单位介绍信,挂号费自理,药费住院费单位报销。
小病先来医务室,感冒药、止痛片、纱布红药水都有,医务室看不了的再转第一医院。”
林稚鱼接过医疗证,“好的,谢谢大夫。”
女医生抬眼就看见她手腕上的手表,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后下意识的看自己腕上半旧的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11:15。
“食堂马上要开饭了,你们可以先去排队,可别错过了时间。”
许尽欢点头点得认真:“多谢提点。”她说着从包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沪上带来的梨膏糖,往桌角上一搁,
“这是我从沪上带来的梨膏糖,润嗓子的,不值什么钱,您留着含含,方才给我们说这么多,听您嗓子都干了。”
女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纸包,又看了看许尽欢。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们留着自个儿吃。”
许尽欢把糖往桌子里头推了推:“您别客气,我们包里还有呢,往后我们几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来麻烦您。”
她说得自然,语气软糯像是撒娇,倒让人不好再推。
女医生笑着摇了摇头,把纸包收进抽屉里:“行,那我就收下了,你们这帮新来的倒会来事儿。”
出了医务室的门,许尽欢从兜里摸出两个小纸包,把其中一个递到林稚鱼跟前。
“稚鱼,你也来一块,这梨膏糖润嗓子的,今儿跑了一上午,你话说得比我还多,含一块舒服些。”
林稚鱼自然的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嗓子有点干。”她拆开纸包里面,里面是一块琥珀色的糖,搁嘴里含了。
许尽欢看她大大方方的收下,心里又高看一眼。
她送别人东西,就不喜欢别人刻意推诿,一块糖而已,又不值什么钱,何必畏畏缩缩的,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就比如刚才的医生,明明想要,非得推推诿诿的!
而且,这一路走来,她发现林稚鱼每一步,每一句话都说的极好,看来自己决定和她相交的举动没做错!
林稚鱼可没想到她心里有那么弯弯绕绕,只觉得一股子梨的清甜混着川贝的微苦化开来,倒不腻人。
“嗯,这糖不错,口感很细腻。”
许尽欢笑了:“我们沪上老字号做的,我叔叔知道我来京市,特意给我买的,说京市干燥,含这个比含润喉片强,你要是吃着好,回头我让家里再寄,寄来了给你分一半。”
林稚鱼不缺这几块糖,但做朋友嘛,就是要有来有往,太过客气,那和陌生人有啥区别?
“那敢情好,我也不白吃你的,回头我给你带京市老字号做的酥糖,咱俩换着吃。”
许尽欢很满意她的回答,“成,就是换着吃才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