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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绒鸟

    一过大门,眼前一下子就开了阔。

    大草坪上搭着高高的戏台,台上正有人在唱快板,啪啪的竹板打得脆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

    路边一溜排开好多游艺摊子,红纸条子挂得密密麻麻,是猜谜的;

    边上就是汽枪打靶、套圈、吹蜡烛,还有一处拉洋片的,老头坐在木箱子后头,一推一拉,嘴里头念念有词,引得一堆小孩子扒着箱子不肯走。

    空气中飘着一股糖葫芦的甜香,还有油炸的香味儿。

    秦志远眼睛都不够使了,一把就拽住罗乔梁的胳膊。

    “走走走,先奔套圈那儿!我那个搪瓷红花缸子,今天势在必得!”

    罗乔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你急啥,也不差这两步,咱们先去灯谜摊子瞅瞅,说不定还能捞两块桂花糖!”

    “猜谜有啥好玩的!”秦志远不乐意,扭头去拉剩下三个人,“稚鱼、潮生、尽欢!你们说咱们先玩哪个?”

    许尽欢轻轻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边上挪开,嫌他毛手毛脚。

    “我随便,不过我想去看看那边的照相摊子,有大花篮,拍出来好看。”

    江潮生抬眼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灯谜摊:“都行,先猜谜也不错,猜对了有小奖品。”

    林稚鱼抬眼一扫,给了个提议:

    “要不咱们先上猜谜摊,拿点小奖品,再去打汽枪,最后再陪秦志远去套圈。

    不过要是套不到搪瓷缸,那就是运气不好,可不许赖摊子啊。”

    最后一句话说给谁的?那是很明显了!

    秦志远一拍胸脯,信心爆棚。

    “不可能,我感觉我今天运气爆棚,绝对能套着!”

    一群人说说笑笑,顺着人潮就往猜谜那一片挤过去。

    一大片红纸条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谜面有长有短,不少人仰着脑袋,皱着眉头使劲琢磨。

    有的猜出来了,蹦蹦跳跳去找摊主兑奖;有的盯着谜面半天,抓耳挠腮,一点头绪都没有。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爷子,底下摆着好多小奖品:桂花糖、小泥人、竹编蝈蝈笼、印花手绢……

    老爷子见五个人凑过来,笑呵呵地招呼:“随便猜,猜中了拿奖,那边红纸条带金边的,猜中了有大奖。”

    秦志远头一个凑上去,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挑了张红纸条扯下来。

    “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这个简单,是个‘告’字!”

    他兴冲冲地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眯眼看了看,点了点头。“对喽,小伙子,你要什么?挑一个。”

    秦志远挑个了泥人,得意地朝罗乔梁晃了晃。

    “看见没?头一炮就中了。”

    罗乔梁没理他,自己也扯了张纸条。“千条线万条线,掉到水里看不见……”

    林稚鱼身边刚好有一张纸条,红纸金边,比旁的都大一圈。

    林稚鱼顺手把那张纸条扯下来,上头写着:“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打一地名。”

    秦志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念了一遍,挠头。“这什么玩意儿?又是河又是山的。”

    罗乔梁也凑过来看。“三万里河……五千仞岳……这听着像首诗?”

    林稚鱼想了想,“陆游的《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

    “河入海,岳摩天,说的是地势,三万里、五千仞,都是大数,这地名得是个地方……”

    她琢磨了一会儿,“关?山河关隘?山海关?”

    老爷子眼睛亮了。

    “对喽!山海关。”

    老爷子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纸盒,打开一看,里头卧着两只雪白的绒鸟。

    那鸟儿是用极其细腻的蚕丝绒扎成的,长长的脖颈微微弯曲,姿态优雅,头顶一点朱红的冠子,身下踩着一截蓝汪汪的枝干。

    最绝的是它尾巴上的那层绒毛,蓬松柔软,风一吹,竟像活物一般微微颤动。

    “哟!”秦志远眼睛都直了,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个只会傻笑的泥人,顿时觉得不香了。

    “这鸟怎么跟真的一样?毛茸茸的!”

    老爷子笑呵呵地说:“这叫绒鸟,老辈子传下来的手艺。

    这可不是拿毛线随便粘的,得先用细铜丝做好骨架,把煮熟的蚕丝劈成极细的绒。

    一点点染色、勾条、打尖、传花……纯手工一点点盘出来的。

    过去宫里娘娘戴的绒花,民间过年买的绒鸟,讲究的就是个‘绒’字。

    绒谐音‘荣’,图个荣华富贵的好彩头。”

    罗乔梁凑近仔细看着:“难怪摸着这么软糯,这工艺真绝了。”

    林稚鱼小心地把纸盒捧在手里,指尖碰着那层细绒,心里喜欢得不行。

    她转头看向老爷子:“谢谢爷爷,我就要这个了。”

    老爷子摆摆手,笑得满脸褶子:“姑娘脑子转得快,猜得出‘山海关’,这大奖就该是你的。

    拿回去好好收着,这手艺现在会做的人不多喽。”

    秦志远在一旁酸溜溜地嘀咕:“早知道我刚才也挑带金边的纸条了……”

    罗乔梁拆开自己猜中的桂花糖,剥了一颗塞进秦志远嘴里:“吃你的吧。”

    许尽欢一双眼睛早就黏在那只雪白绒鸟上头挪不开了。

    她往前轻轻挤了半步,方才猜谜赢的那面小圆镜跟这绒鸟一比,一下子就逊色太多。

    “老爷子,您这儿还有没有绒鸟呀?”

    老爷子抬眼瞧她,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点白胡子,呵呵一笑:

    “哎哟,姑娘喜欢这个?”

    “嗯,太好看了。”

    许尽欢微微点头,目光还落在纸盒里面那只白绒鸟上,“要是还有,我掏钱买行不行?多少钱您说,我不白拿。”

    秦志远嘴里还含着一块桂花糖,一听这话立马把头伸过来,大大咧咧嚷嚷:

    “哟哟哟!许尽欢,你这是看上眼舍不得撒手啦!刚刚有金边灯谜的时候你咋不快点下手!”

    许尽欢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大奖是这个好看的小东西。”

    老爷子摇了摇手,两只粗粗的手掌在身前一摊:

    “丫头,不是老头子我不肯卖给你。这种绒鸟,那可是压箱底儿的东西,总共就这么一只。”

    许尽欢脸上那点期待一下子就淡下去了,微微蹙了下眉头。

    “就一只?”

    “可不嘛,别的花色还有,红绒的小凤凰、小黄雀,可跟这只不一样。”

    他伸手朝摊子边上一个小木盒子指了指。

    “瞧见没,那些是预备的小奖品,好看归好看。”

    许尽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些红绒小鸟也挺鲜亮。

    可她心里就觉得这只雪白的,更有灵气,再看别的总觉得少了那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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