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吕氏最近非常开心。
秦野叛逃大明，流亡海上，她和朱允炆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但她依然觉得不够。
只要秦野还活着，对她来说依然是威胁。
因此，她命人叫来吕则。
“拜见太子妃！”
“族兄，现在依附咱们的海商家族有几家？”
“回太子妃，目前有昆山顾氏、长洲沈氏、松江陆氏、宁海方氏、明州楼氏三房，也跟咱们家有生意往来……”
吕氏一般是不跟这些世家接触的，因为她不能给任何人留话柄。
因此，吕氏对外吸收依附，一直都是其族兄吕则在做。
“好！”
“族兄，你马上联络这些家族，让他们想办法弄死秦野！”
“微臣这就去安排！”
吕氏送走了族兄，又借着朱允炆学业的由头召见了黄子澄。
“黄侍郎，秦野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黄子澄听到这话就感觉一阵头大，在他看来秦野主动离开大明，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实在是搞不懂太子妃还要做什么。
“回禀太子妃，秦野已经离开大明，咱们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吕氏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黄侍郎，本宫不是阴毒之人，本宫只是想确保允炆的储君之位，不受任何人的干扰！”
“而且，秦野率领留守左卫叛逃大明，过去半个多月了，陛下都没有任何处罚措施，您不觉得奇怪吗？”
黄子澄闻言略微沉吟一下道。
“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联络朝中大臣，让他们上书陛下，让陛下重重处罚留守左卫，同时给台州、绍兴、宁波三地的知府施压，让他们切断秦野跟陆地的联系，不许他们在陆地购买任何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
吕氏听到黄子澄这样说，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有劳黄先生了！”
黄子澄离开东宫，当即将刘三吾、方孝孺、茹常、赵勉等人叫到一起，商量如何对付秦野的对策。
刘三吾只是听了个开头，就借故头疼离开了。
黄子澄尴尬的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见状赶忙表态。
“黄侍郎，咱们继续！”
“其实不用太子妃授意，咱们也该管管了，现在秦野成了秦天王，在海上坐拥战船数百艘，麾下爪牙两三万人，已经是江浙沿海最大的海盗头子了！”
“最近很多海商的货船被劫，就是他们干的。若是再让秦野继续折腾下去，咱们的孝敬可就没了！”
虽然洪武朝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但天下读书人依然挤破了头的想当官。
毕竟只要有了权利，财富会以各种方式，各种渠道的流入自家腰包。
黄子澄刚当上户部侍郎没几个月，他家里的田产就增加了十几倍，各个乡绅、富商送的钱财让他几辈子都花不完。
最关键这还不是贪污，不是受贿，只是同年、同乡、友人的馈赠，哪怕是锦衣卫查到都拿他没办法。
而且这些人从不求他办具体的事，只是在涉及到重大利益的时候，替他们开个口，说句公道话就行。
比如说清查某地田亩赋税，再比如说鼓吹朝廷禁海……
“老夫可以联络几个世家，让他们邀请陈祖义和其他海盗，围攻秦野的舰队……”
“老夫可以用兵部的名义行文，让沿海卫所加强巡逻，严禁秦野的船只靠岸！”
“老夫可以……”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圈，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要陛下不松口，不将秦野一行人定性成海贼，咱们就只能暗中授意，根本没法组织大规模的围剿！”
“唉！”
“昨天吏科给事中上书陛下，追责留守左卫，都被陛下打入锦衣卫了，谁还敢继续劝呀！”
“诸君都回去给各自的门生故吏写信吧，让他们以地方官府的名义围剿秦野，或者给秦野一行人制造麻烦。同时，咱们在找人宣扬一下秦天王的事迹，将其彻底打造成大明的反贼！”
“好！”
一直没说话的方孝孺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诸位，若是咱们将秦野的身世泄露出去，沿海的世家大族会不会更加卖力的绞杀他？”
众人听到这话齐齐愣住，然后像是看傻子一样看方孝孺。
“方孝孺，你这是给世家大族递刀子吗？”
“啥递刀子？”
“世家大族缺的就是名分，若是他们知道秦野是太子之子，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干啥？”
“干啥？”
“当然是帮着秦野列土封王啦！”
“只要秦野豁得出去，效仿西夏李继迁，娶上十几个世家女当妃子，你说沿海数省还会听朝廷的吗？”
“这……”
半个月后。
宁波府歌舞升平，不仅百姓开心的跟“秦天王”海盗团伙贸易，甚至官府都偷偷将部分陈粮低价卖给他们。
沈文炬坐在酒楼上，跟定海卫指挥使王辉喝酒，看着窗外穿着留守左卫军服的秦野手下，两人直接当做没看见。
“知府大人，卑职昨天收到兵部官员的信了，他们让我打击留守左卫……”
沈文炬闻言淡淡的放下酒杯。
“本官十天前就收到了，还是户部尚书赵勉亲自写的呢，可这又如何呢？”
“留守左卫只要不扯旗造反，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毕竟现在留守左卫还知道买东西要付钱，若是真给他们逼急眼了，他们直接上岸抢，咱们谁能挡得住？”
“你定海卫挡得住吗？”
王辉闻言尴尬的摇摇头。
“挡不住！”
“卑职手底下就是几十艘破船，沿海跑跑还成，跑的稍微远点船就扛不住了……”
“而且卑职手下士兵的装备也不行，火铳还是老式烧火棍，火炮更是一门都没有，拿啥跟留守左卫打呀！”
沈文炬闻言认可的点点头。
事实上，这就是他一直装聋作哑，甚至装傻的原因。
虽然他早就收到朝中好友的密信，告知他留守左卫指挥使伤了秦王世子，这才不得已带兵跑到海上的，但他依然每天笑呵呵的跟留守左卫打交道，甚至跟留守左卫指挥使秦野称兄道弟。
因为他装傻，还能保住知府的位置。若是他真较真，将秦野给逼反了，秦野真率领几万海盗打上岸，到时候他这个知府不论守城还是弃城，都是死路一条。
“王辉，海盗就没断过，能有一个对大明友善，不伤害百姓的海盗，是咱们沿海百姓的福气！”
“秦野这些人，总好过张阿马、宗贞久这些败类吧？”
“再者说，朝廷的态度暧昧不清，直至现在都没有正式的圣旨、公文，将秦野一伙人定性为海盗，咱们又何必当这个恶人呢？”
同样的事情也在绍兴、台州上演。
地方官跟朝中官员不同，他们是有守土之责的。
再加上秦野这伙人发展的实在是太迅速了，其武器、装备、船只又太先进了，根本就不是他们地方卫所能抗衡的。
因此，他们集体选择了装瞎。
只要朝廷不发正式的公文，他们就认留守左卫的牌子，认他们这伙人还是大明正规军！
明州楼氏祖宅花厅。
昆山顾思远、常州沈景淳、松江陆景珩等十几个世家家主，齐齐聚在楼家的花厅议事。
楼家家主楼景程淡定的坐在主位上喝茶，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家这个月被劫了三艘船！”
“我家被劫了四艘，价值二十万贯的货物！”
“我家被劫了六艘……”
“楼大哥，咱们必须想办法除掉秦天王这支祸害，否则咱们谁都别想安生做生意啦！”
楼景程听到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这才淡定的放下茶盏。
“诸位，我楼家也被劫了五艘船！”
“只是此事吧……”
正在楼景程沉吟的时候，只见自己的嫡长子楼玉衡急匆匆的跑进来。
“诸位先别着急，我可以替你们将船要回来！”
“你？”
“对！”
“晚辈在京城跟秦指挥使相交莫逆，关系非常好，只要我出面，他一定会将诸位的货船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