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这话一出，别说顾思远等人不乐意了，就是一向脾气好，对秦野印象不错的楼景程都隐隐动怒了。
他们跟海盗的分成一直是按照货值来分的。
因此，即使分给陈祖义一进一出各两成，总计四成的货值，其实说白了也没几个钱。
毕竟丝绸、香料在原产地都不值钱，只有运到海的另一边才值钱。
比如说一船丝绸，在大明装船大概值十万两。但运到天方，至少能卖三十万两。
正因为有着巨额的利润，他们才愿意掏小钱买平安，而不是自己组建护航的军队。
然而，秦野想直接分他们的利润，这可就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了。
“秦天王，你这样做不合规矩！”
“对对对，海上贸易风险很大，随时都能沉船，谁知道船能不能运到地方！”
“你直接要走我们一半的利润，我们就不跟你合作了！”
“秦天王，你真当我们离了你就不能出海了？”
“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朝中有人，我们甚至可以让朝廷下令，命沿海水师剿灭你！”
秦野听到这他们的威胁，淡定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账册。
“哎呀呀，这东西是啥呀，咋记载着这么多你们海贸的次数、金额呢？”
“我来给你们念念呀！”
“洪武元年，松江陆家三千料的货船三十艘，共计货值三百万两银子，总利润在七百万……”
“洪武元年，定海沈氏……共计货值两百万两，总利润约三百二十万两……”
“洪武元年，象山章氏……共计货值九十万两，总利润约二百万两……”
在座的三十四家世家家主，听到秦野念着“龙凤账册”上的数字，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这本账可不仅仅是他们走私贸易的铁证，更是他们勾结龙凤余孽，白莲逆匪的证据啊。
事实上，这才是秦野敢出海的本钱。
如果只是做一个海盗，他是拿这些世家没有半点办法的。毕竟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跑到岸上挨家挨户的抢吧？
但有了龙凤宝库的账册，他不仅知晓各个世家的家底，甚至还可以逼得他们跟自己合作，乖乖的给自己掏保护费，甚至跟他们直接坐地分赃。
“秦天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诸位家主，我只是给你们念念账本，你们若是不愿意跟我合作，我不介意将这个账本送给朱皇帝，让朱皇帝挨家挨户的上门查账。”
“你……”
“你卑鄙！”
顾思远当场站起来指着秦野的鼻子骂道。
“秦野，你特娘的也不干净！”
“你私蓄海盗，有谋反的野心。我们若是上奏朝廷，朱皇帝一定会派人围剿你！”
秦野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诸位，我跟你们交实底吧。”
“我在大明没爹没娘，没媳妇没孩子，基本上等于没牵没挂。”
“要是能用我一命，换你们三十四家的九族，我其实赚大了，哈哈哈！”
“诸位，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你们愿意合作就找楼玉衡商量，若是不愿意合作……”
“哼哼！”
“只要我秦野还在大明一天，你们家的船就休想出海！”
秦野说完这话就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其走后，酒楼内长久的沉默，一直过了半个时辰，楼景程才郁闷的吐出一口气。
“诸位，咱们怎么做？”
“答应秦野的抽成条件，还是……”
“楼大哥，咱们绝对不能答应！”
“海上的利润是高，但风险也大。咱们要收货、造船、雇人，哪样不都是钱么？”
“实际上去了开销，咱们其实根本没赚多少！”
“对对对，咱们还要打点官府，打点卫所，还要给水手安家费，还要供养族人，供养朝中的官员……”
众人七嘴八舌的诉苦，最后齐刷刷的看向楼玉衡。
“玉衡贤侄，我们前些天看走眼了，没看出秦野这条真龙。”
“你跟秦野的关系好，你能不能替我们说说好话？”
“我们愿意跟他合作，只是抽成能不能少点，多少给我们留条活路呀！”
“对对对，玉衡贤侄，秦野不懂海上贸易的弯弯绕，你可是咱们世家子弟，最清楚海贸的利润都去哪儿了。”
“咱们不说别的，单说每年给朝中官员的孝敬，各家的全都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二百万两银子吧？”
“还有咱们建立的会馆，赞助的县学、这可都是钱呀！”
楼玉衡听着他们委婉的讨好，心里一阵发笑。
自己早就提醒过他们了，若是真让秦野打败了陈祖义，抽成的比例可就不好说了。
但人心啊……
“诸位叔伯，我跟秦野的关系也没那么好，我只能替你们试试，但大概率讲不下多少来。”
“不过秦野说了，可以给咱们提供护航，替咱们扫清海上贸易路线的一切障碍！”
“若是秦野真能做到这点，我觉得他就算要十成其实也不高。毕竟他要的十成只是货值的十成，咱们还是有不少利润可以赚的吗？”
“这个……”
这次在座的家主没有急着反驳，开始在心里暗暗盘算楼玉衡的话。
正如楼玉衡所言，按照货值的十成抽成，他们依然能赚不少。如果秦野能给他们提供护航，他们还少了打点沿途小鬼的钱，搞不好还能比以前挣得更多。
但商人逐利么，他们总想讲讲价。
“玉衡贤侄，总之你替我们试试，看能不能谈下来点……”
“好吧！”
楼玉衡离开酒楼，径直来到码头上找秦野。
这是两人约定好的地点。
“秦野，他们果然怂了。如果不出意外，你真可以抽十成了，哈哈哈！”
秦野闻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十成算啥？”
“我最高的目标是要抽他们利润的九成五！”
“不过眼下我还吃不下，得等朱元璋死了，我扶着朱允熥当皇帝之后……”
秦野刚说到这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胆！”
“你个兔崽子真是胆肥了，竟然敢诅咒陛下！”
秦野闻言又惊又喜的回头。
“三叔？”
“三叔，你咋来了？”
朱刚开心的抱起秦野，在码头上转了好几圈。
“我的乖乖大侄子，三叔可想死你啦，哈哈哈！”
“你不就是打了朱尚炳么，你说你跑啥呀，这点小事都不用你皇爷爷出手，你三叔就能替你摆平！”
“三叔，我当时以为朱尚炳真死了，这才吓得赶忙跑路的！”
“对了，陛下没处罚老黄吧？”
朱刚闻言想了想，当即笑嘻嘻的说道。
“咋可能不处罚？”
“你是不知道呀，朱皇帝打了你爷爷好几十个嘴巴子，还命人将他拖出去抽了一百鞭子，给你爷爷抽的死去活来的！”
“啊？”
秦野听到这话当即心疼的落泪。
“朱皇帝咋能这样啊，明明是我犯的错，他干嘛要打老黄呀！”
“老黄都那么大岁数了，挨了一百鞭子得少活好几年，要是投胎投早了，我将来还咋疼他呀，呜呜呜……”
“嗯？”
朱刚听到这话脑门上不由浮现个问号。
“啥意思，你还想疼你爷爷？”
“嗯嗯嗯，我跟老黄约好了，让他晚点投胎，等我将来……”
秦野说到这儿，突然见到黄冈眼神不对，吓得他赶忙闭上嘴巴。
“你咋不说了？”
“没啥，我刚刚胡说八道呢……”
秦野偷偷擦了把汗，暗道一声好险，自己刚刚差点忘了，眼前这货可是老黄的亲儿子。
“大侄子，仗也打了，功也立了，该跟我回家了吧？”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