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别墅的二楼。
李恪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桩子一样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早就跑光了气的可乐。
电视屏幕上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他压根没看进去。
眼神发直，透着一股子空洞。
说白了就是，这几个月在海外砍人砍得太狠，那股子尸山血海的修罗场后遗症，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李愔趿拉着人字拖走过去，一把抢下他手里的可乐罐。
“三哥，你都在这儿发呆两个时辰了。”
李恪木然地转过头。
“老六……我总觉得，这屋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我心慌。”
“一闭上眼睛，耳朵边上全是那些倭人的惨叫声，还有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
李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一把扯住李恪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楼下走。
“你少在这儿给我无病呻吟。”
“你这叫战后心理创伤，天天憋在这空调房里当死宅，能好才见鬼了。”
“去换衣服，跟我出门。”
李恪挣扎了一下，满脸的不情愿。
“去哪？”
“我不想动，这外面日头这么毒，不如在屋里吹凉风。”
“去西市！”
李愔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李恪的屁股上。
“带你去感受一下大唐的烟火气，沾沾活人的阳气，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阴间画面全给洗掉！”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西市。
烈日当空，人声鼎沸。
这里是大唐最繁华、最嘈杂的地方。
胡商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青楼酒肆里传来的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简直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肉的孜然味、劣质脂粉的香气，还有骡马粪便的酸臭味。
这味道不好闻。
但这正是大唐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李恪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绸衫，走在拥挤的街道上。
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旁边哪怕是一个扛着糖葫芦棒子的小贩路过，李恪的右手都会条件反射般地往腰间摸。
摸个空。
出门前，李愔硬是把他的佩剑给缴了。
“我说三哥，你能不能放松点？”
李愔手里拿着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了一串过去。
“这里是长安，不是那个鸟不拉屎的海外孤岛。”
“没人会突然从草堆里跳出来砍你。”
“你看那个卖胡饼的胖大妈，笑得多慈祥。”
李恪接过羊肉串，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着周围那些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的市井小民。
看着那些奔跑打闹的垂髫孩童。
他深吸了一大口混杂着孜然味的空气。
紧绷的肩膀，似乎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丁点。
“老六，你说得对。”
李恪咬了一大口羊肉，用力地嚼着。
“活人的世界，确实比死人的世界好。”
哥俩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在西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李愔时不时在路边摊上挑挑拣拣。
一会儿买个泥人，一会儿买把折扇。
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做派。
走着走着。
前面的街道突然堵住了。
不仅堵住了，而且还吵闹得邪乎。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李愔咬掉最后一块羊肉，把竹签子随手往路边的泔水桶里一扔。
踮起脚尖往里看。
“前面干嘛呢这是？胡姬跳胡旋舞？还是西域来的杂耍班子吞铁剑？”
他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
拉着李恪就往人群里挤。
“让让，借过一下，借过！”
凭借着无垢道体那远超常人的力量。
李愔就像是一台人形推土机，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挤出了一条路。
等他挤到最前面定睛一看。
整个人愣住了。
根本没有什么胡姬，也没有什么吞剑的杂耍。
人群的正中央，摆着一个蒲团。
蒲团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的和尚。
和尚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僧袍，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双手合十，双眼微闭。
嘴里正不紧不慢地念诵着什么佛经。
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子让人宁静的磁性。
其实这和尚念的经文，李愔一句都听不懂。
但他看懂了周围这些围观群众的眼神。
或者说，是围观女群众的眼神。
这挤在最前排的，清一色全是女人。
从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到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少妇，甚至还有几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妈。
一个个眼神狂热。
盯着那个和尚的脸，就像是看着一块刚出炉的极品肥肉。
有不少大户人家的丫鬟，甚至直接把大把的铜钱和碎银子，往和尚面前的钵盂里扔。
一边扔还一边双手合十，满脸的虔诚与荡漾。
“啧啧啧……”
李愔摸着下巴，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
大唐的民风确实开放。
这追星都追到和尚头上了。
旁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富家小姐，激动得脸颊通红。
正拉着丫鬟的手，压低声音尖叫。
“你看你看！辩机师傅刚才看了我一眼！”
“胡说，辩机师傅明明是在看我！”另一个少妇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辩机师傅这等高僧，岂是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能懂的！”
“哎呀，辩机师傅这声音，听得我骨头都要酥了……”
听着耳边这些虎狼之词。
李恪皱着眉头，满脸的不适。
“伤风败俗。”
李恪冷哼了一声，低声骂道。
“一群无知妇孺，光天化日之下围着一个出家人发癫，成何体统。”
“老六，走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李愔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刚才旁边那几个女人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辩机师傅。
辩机？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愔脑子里关于大唐历史的八卦记忆区。
高阳公主。
玉枕。
腰斩。
一连串香艳又血腥的词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往外蹦。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