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施粥的凉棚里,沈小姐正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那身段和气质,确实透着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温婉。
“第一步。”
李愔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正常的偶遇你干不了。”
“咱们就来点刺激的。”
“英雄救美,懂不懂?”
长孙冲眼睛瞪得老大。
“英雄救美?怎么救?谁去当恶霸?”
李愔翻了个白眼。
“废话,当然是花钱雇人去当恶霸啊!”
“你这脑子平时挺灵光的,怎么一碰到女人就成浆糊了?”
“等会儿她施完粥,肯定要坐马车回家。”
“那条必经的青石巷子,平时人就不多。”
“本王现在就派人去东市找几个泼皮无赖,给足银子。”
“让他们在巷子里堵住沈小姐的马车,假装调戏她。”
李愔伸出一根手指,在长孙冲胸口用力戳了戳。
“这个时候。”
“你,长孙大公子。”
“就如神兵天降一般,冲出去把那些泼皮打个落花流水!”
“护她周全。”
“这小姑娘在最害怕、最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英俊潇洒的公子挺身而出。”
“那好感度,绝对瞬间拉满啊!”
“懂不懂?”
长孙冲听得一愣一愣的。
随即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妙啊!”
“殿下这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过……”
长孙冲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那些泼皮要是下手没个轻重,真打伤了我怎么办?”
“怕什么!”
李愔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这就叫苦肉计!”
“受点皮外伤算什么?越惨,她越心疼!”
“她一心疼,不就上手给你包扎伤口了?这一来二去的,肢体接触不就有了?”
长孙冲被李愔这番长篇大论彻底洗了脑。
整个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小姐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画面。
激动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李恪听得直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市井手段。
堂堂大唐亲王,竟然教人设局骗小姑娘。
这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非得挨顿臭骂不可。
不过李恪现在也懒得管了。
只要老六不拉着他去修水泥路,干什么都行。
“走吧,三哥。”
李愔冲着李恪使了个眼色。
“咱们去找个好位置,看戏去。”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城南一条僻静的青石巷子。
阳光被两侧高高的坊墙挡住,巷子里显得有些阴凉。
李愔和李恪躲在巷子拐角的一个茶摊后面。
长孙冲则是藏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大槐树后面,紧张得不停地搓手,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一阵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传来。
一辆外表朴素、挂着沈字小木牌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巷子。
马车旁边,还跟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
就在马车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
四个穿着破麻布衫、流里流气的混混,突然从旁边的死胡同里窜了出来。
直接挡在了马车前面。
带头的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混混,手里颠着一块碎银子。
那正是李愔刚才派人塞给他们的。
这帮混混拿钱办事,演技堪称一绝。
“哟,这不是沈家的小姐吗?”
刀疤脸流氓吹了个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前。
一把抓住了马车的缰绳。
“哥几个今天手头有点紧,沈小姐既然那么喜欢布施。”
“不如也布施布施我们兄弟几个?”
“要是没钱,陪兄弟们去酒楼喝几杯也行啊,哈哈哈!”
马车里传来一声惊呼。
那个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张开双臂挡在车厢前面。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快滚开!不然我喊人了!”
“喊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
几个混混非常敬业地发出了一阵极其猥琐的怪笑。
甚至还往前逼近了两步。
车帘掀开。
沈小姐俏脸煞白地看着这些地痞,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丝帕。
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
“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休要伤人。”
躲在槐树后面的长孙冲。
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出场的绝佳时机到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李愔教的台词。
深吸一口气。
猛地从树后面跳了出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长孙冲大吼一声,声音都劈叉了。
“尔等狂徒,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还不快给我住手!”
他摆出一个自认为威风凛凛的姿势,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几个混混冲了过去。
马车上的沈小姐和小丫鬟,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满眼期盼地看了过来。
长孙冲感受到了佳人的目光,心里那叫一个澎湃。
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战神附体。
然而。
生活往往比话本里写的还要狗血。
就在长孙冲冲到离那几个混混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他那穿着名贵云头履的右脚。
结结实实地。
踩在了刚才不知道哪个路人随手扔下的一块瓜皮上。
呲溜——
一声极其丝滑的摩擦声在青石板上响起。
长孙冲冲刺的惯性太大,脚底下一打滑。
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挣扎了两下。
以一种饿狗抢屎的优美姿态。
直接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
那颗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脑袋,像个保龄球一样。
狠狠地撞在了那个带头刀疤脸的肚子上。
“哎哟卧槽!”
刀疤脸根本没想到这人会来这手。
被撞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差点喷出来。
他下意识地一低头。
长孙冲撞完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抬头正好迎上刀疤脸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刀疤脸混街头这么多年,那是实打实的条件反射。
以为这是遇到练家子暗算了。
根本没想起来这是雇主安排的剧本。
沙包大的一记直拳。
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长孙冲的右眼眶上。
“砰!”
一声闷响。
长孙冲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两眼一翻,直挺挺地趴在了青石板上。
一动不动了。
巷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马车上的沈小姐和小丫鬟看傻了。
那几个混混也看傻了。
拐角处的茶摊后面。
李愔一口茶水直接喷了李恪一脸。
“噗——咳咳咳!”
李愔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直接蹲在了地上。
肩膀疯狂抽搐。
“神兵天降……这特么简直是天降神兵啊!”
“人才!长孙冲你真是个旷世奇才!”
“我服了!彻底服了!”
这反向英雄救美的神级操作。
把大唐蜀王给看得眼泪都狂飙出来了。
这出戏,简直比春晚小品还要硬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