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巧珍垂着头想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沈月乔。
“杀人我承认，但是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恨顾淑惠。我生我们家安安的时候难产，生他的时候简直是去了半条命。安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依靠。他没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枪毙我就是了。”
沈月乔劝她说：“故意杀人和买凶杀人量刑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再好好想一想！真的不要执迷不悟了，你就是被人利用了。你知道吗，柳清如给钱宝丰打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个药只剩下一针了。她明明是答应了给你，结果转头却又把药给顾淑惠。她当时可能就存了拿你当刀的想法，想要利用你为她除掉顾淑惠这个障碍！”
周巧珍直愣愣地看着她，等她反应过来沈月乔在说什么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愤怒。
“她早就知道了？”
沈月乔点点头。
“就算当时她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可是她明明可以帮你的安安争取一个生的机会的情况下，为了自己不得罪顾淑惠放任你的安安就这么死去了。你还愿意给这样的人顶罪吗？”
周巧珍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她擦干了眼泪说：“这事不能全怪她，是我们凑钱比梁家慢。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了，这一切都是顾淑惠的错。要不是她横插一杠子安安就不会死。从我决定杀顾淑惠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个下场。沈小姐，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这件事真的和太太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韩亦川看她如此坚持，忍不住叹了口气，“既然我们说的你听不进去，那你自己说一遍犯罪过程吧。你这个犯罪手法是不是有些冒险，万一执行过程当中出现了失误误伤了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这一点周巧珍倒是很自信。
“不会的，且不说梁爱娣那个狗腿子一定会替顾淑惠抢到那个她喜欢的。就算她们当时没有选那块一口酥，我就在旁边站着呢。我会立刻把盘子打翻让谁也吃不成，大不了重新烤一炉就是了。剩下的有毒的内陷我当时还留着呢，是确定顾淑惠吃了以后我才冲进了下水道的。”
梁爱娣很快被释放出来，她的父母带着弟弟在巡捕房门口接她。
在看到沈月乔的那一瞬间，梁爱娣突然跪下给她磕头。
“沈小姐，谢谢你救了我。”
沈月乔赶紧把她拉起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黄，心想你要真感谢的话应该给这个狗磕一个。
把梁爱娣送走以后，她和韩亦川带着大黄往外走准备去吃饭。
上车以后，沈月乔突然问他：“你听说过阿加莎克里斯蒂吗？”
韩亦川说：“听过。我在英国受训的时候，看过她不少推理小说。写得都十分的不错，我觉得假以时日这是个能开山立派的人物。可惜国内还没有出版她的作品。”
沈月乔笑着说：“那你有福了，直接找柳清如借就行了。在绝大部分中国人都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自行翻译自阿加莎的小说了。所以我很确定，这个案子就是她利用周巧珍干的。韩探长，不如查一查周巧珍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我还真是挺好奇这位才女是如何做到借刀杀人，还让这把刀如此自愿的。”
韩亦川把车门关好，“好。我让小魏去一趟她的老家看看。周巧珍这个杀人手法太过精巧，我也总觉得不像是她这个文化水平的人能想得出来的。如果没有对顾淑惠性格的足够了解这个事情最后也成不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呢，这种手法你是怎么看破的？我听小郭说你去打过长途电话，该不是找你父亲请教的吧？”
沈月乔觉得这事还真是说来话长。
“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再给你仔细讲讲。”
因为带着大黄，他们找了一家不大的馆子坐下。
沈月乔一边吃饭一边给他讲了金裕珍的故事。
韩亦川听她讲完了这个故事，有些感慨地说：“沈伯父可真是厉害，这种几乎是完美犯罪的案子竟然都能被查明白。不过我觉得那个金裕珍真是可惜了，其实她人也不错。她肯定怀疑那个婆子给她的油炸糕里边有毒，怕你吃了还帮你打掉了。”
沈月乔点点头。
“后来长大了我也想明白了，金姨娘也是一个可怜人。对于她来说，那个时候也算是国破家亡。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出来给人家当妾，心里肯定也是很苦闷的。宫伯伯比她大将近二十岁呢，就算对她再好也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已。”
韩亦川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了你为什么管梁太太叫妈妈了。”
沈月乔嘿嘿一笑，“那个郑予真就是想法太多。我和小明哥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我们在一起那叫乱伦。”
韩亦川忍不住笑了。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吧。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两家的父母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吗？”
沈月乔摇头，“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当年就说好了我是要招赘婿的。梁家家大业大的，怎么可能让小明哥当上门女婿呢。再说了，小明哥也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这韩亦川倒是真的好奇了，“连你都看不上？那他想娶个什么样的仙女？”
沈月乔被他逗得捂着嘴直笑。
“真是谢谢韩探长这么看得起我。他喜欢那种温柔、体贴、贤惠然后还知书达理有情趣的，就像我们三嫂那种类型的。这种事就是各花入各眼，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韩亦川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月乔说：“我当然喜欢我爸那个类型的呀。他长得帅还聪明，性格也温柔。从来不像其他叔伯那样对老婆孩子发脾气。除了生不出儿子之外，简直就是个完美的丈夫。”
被自己闺女说生不出儿子的沈怀山坐在自己家里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又念叨我呢！”
隔了两天，韩亦川给沈月乔打来了电话。
“乔乔，周小珍家里的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了。他们两口子为了给儿子治病到处借钱，后来欠的高利贷还不上了。老家的公公婆婆说要把她的三个女儿卖了还债。但是一个星期前，周巧珍的丈夫突然找人捎信说钱已经凑起来了，让他们好好抚养孩子。我已经问过周巧珍和她的丈夫了，这个钱确实是柳清如给的。”
沈月乔问：“那她承认被柳清如买凶杀人了？”
韩亦川说：“这倒没有。她说是柳清如听说她的三个女儿要被卖了，主动提出来帮她还钱的。还说自己已经这样了，就不要连累别人，还真是挺有情有义的。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只能正式结案了，无论柳清如做了什么咱们都没办法追究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