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华无奈地接过那把银角子，推着自行车去找杂货铺。
为了早一点赶回洋行，他们抄了一条近路，如今两个人正待在一片弄堂里。
张英华推着自行车慢慢地往前走，走到一个巷子口正准备拐进去看看呢，突然整个人呆住了。
杨红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本来就焦急的等着救命的汽水呢。
一看张英华不动了他有些上火。
“老张，你干什么呢？遇到鬼了呀！”
张英华像被杨红卫的喊声惊醒了。
他转头看着杨红卫，连自行车都不要了直接掉头就朝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杨红卫看他一张脸白得像纸，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杨，我刚刚看到了，我刚刚看到了我自己！”
杨红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
张英华比划着，“我看到了我自己就在巷子的那头站着！”
杨红卫扶着自行车站起来，想起装货款的包还在那边扔着呢。
他赶紧推着自行车就往那个巷子口走，“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会不会是那边有镜子或者是玻璃什么的反光啊？我带你看看去。”
张英华却站在原地不动，“我不敢过去！”
杨红卫无奈地自己走过去，先帮张英华把自行车扶起来，确认包里的钱没有掉出来，这才放下了心。
他站在刚刚张英华站的位置往里看，发现巷子里边什么都没有。
“老张，过来吧。啥事没有，你刚刚指定把过路的人看成你自己了。”
张英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发现确实是没有任何东西。
杨红卫让他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两个人沿着巷子走到了底。
两人发现面前是一个T字路口，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的小路上，此刻都空无一人。
这季节虽然天气已经热了，但是如今的局势混乱，大家日子都过得很是谨慎。
小巷子里的几户人家都紧闭着院门，杨红卫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安慰张英华说：“老张，你这肯定是看错了。你看你今天这西裤、衬衣的，全上海估计三分之一的男人都是这个打扮。你是不是今天热的又头疼了？你这个偏头疼的毛病我跟你说真的要好好治治。这都产生幻觉了。”
张英华浑身无力地扶着墙说：“我头疼是因为失眠，昨晚我没有失眠，今天头也不疼。我不会看错。我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个人就是我。我当时甚至都能看到我自己脸上的惊慌。完了，我一定是要大祸临头了。这肯定是那个人要来带我走了。”
杨红卫好奇地问：“谁呀？”
张英华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地看着他。
“没谁，我吓得说胡话了。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这么一闹，杨红卫也不口渴了，直接跟着张英华一鼓作气地骑回了商行交账。
沈月乔很快就记录完了，她停下笔脸上表情写着两个字。
就这？
“这再怎么渲染，也没法写成一个多么恐怖的故事呀。”
杨红卫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对沈月乔说：“我这不还没说完吗？”
当天晚上杨红卫看张英华恍恍惚惚的，没办法只能先把他送回了家。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张英华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买办间的其他职员都知道他有头疼的毛病，几个和他相熟的同事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又犯病了，要不要吃药之类的。
最后还是杨红卫替魂不守舍的张英华讲了昨晚的事情。
能在洋行里做事的都是多少读过书的，大家一起安慰他说可能就是他看错了。
毕竟这上海滩这么大，那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也不知道张英华心里到底信不信，反正吃过了头痛粉以后他的脸色是好了不少。
他们洋行职员不少，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下午的时候，张英华遇到离魂分身的事情就已经在洋行里传开了。
晚上他下班的时候，突然被门房大爷丁满仓给叫住了。
丁满仓看着他说：“小张，听说你昨天晚上看到自己的分身了？”
张英华沮丧地点了点头，“是。”
丁满仓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那你怎么还有心情上班呀。你年轻不懂这种事儿，我在乡下可见得多了。如果人看到自己了，短则三日长则七天，必定会大祸临头性命不保。”
张英华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还有这种说法？”
丁满仓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了，你要不信可以去找身边的老人打听一下。这有个专门的说法叫离魂，就是说你的一部分魂魄已经离体了所以你才能看到。”
张英华被他吓得够呛，“丁大爷，您可要救我呀！那这事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丁满仓叹了口气，“按理说这种事我不该跟着掺和，但我也是看你可怜。在我们老家呀遇到这种事就得找神婆帮忙。她会给你剪一纸人画上五官，在上面写上生辰八字和姓名，这就是你的替身了。到时候还会选个黄道吉日施法，念诵替身咒。之后再将纸人焚烧或掩埋，象征灾厄已被替身承担。这一套下来，事主基本上就没事了。”
张英华听完了有些发愁的说：“这个事听着倒是不复杂，问题是我在上海也只认识这些同事们，并不认识什么神婆。这剪纸人倒是问题不大，可是算黄道吉日和念咒我是真不会。丁大爷，你有合适的人吗？”
丁满仓说：“你要是真的没有合适的人，我给你介绍一个我的老乡。她原本在乡下就是干这个的，到了上海日常也是给人算命看事。身上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张英华一听立刻说：“那丁大爷，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她。”
丁满仓说：“哎呀，今天恐怕不行。都这个点了，人家今天已经歇了。明天吧，我今晚先跟人家说一声上午就带你过去。”
杨红卫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沈月乔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丁大爷是在给自己的老乡揽生意？”
杨红卫嘿嘿一笑。
“沈小姐真是聪明。第二天一早我一上班张英华就拉我陪他去。他说这事当时我也在场，正好一起去去晦气。我当时就说会不会是骗子，不过他不信。他非说人家丁大爷是好心，那我也只能陪着去了。那神婆我看着倒也很普通，反正就是照着丁大爷说的来了一套，最后剪了纸人把张英华生辰八字写上去，又让他在纸上吹了口气。最后就给烧了。”
沈月乔在脑海里想了想那个画面，“可是把自己生辰八字随便告诉这些人，似乎更不妥当吧？那法事做完以后他就没事了吗？”
杨红卫用刀叉拨动着自己盘子里的牛肉，“沈小姐既然如此聪慧，不如猜猜这个法事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