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克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同僚,发疯似的扫视四周。
可周围除了呼啸的风雪与灰白云层,什么都没有。
连一丝超阶强者出手后的法则残留都感知不到。
他连那一击究竟从东边还是北边射来,都判断不出来!
未知的恐惧,顷刻压垮了这位白衣大主教残存的傲慢。
高空一片安静。
下方的黑岩城废墟却只安静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区域频道直接炸锅!
“卧槽!一枪破盾,真把这老狗轰飞了!”
“哈哈哈哈!领主大人牛逼!我就知道狗策划肯定还在附近架着枪!”
“刚才谁说这老登无敌来着?出来挨打!一发入魂,乌龟壳都给他干碎了!”
“爽!太特么爽了!让你装,差点被一枪送回复活点吧!”
“你们快看他胸口那块金牌牌,裂得跟蜘蛛网似的,这不得心疼死?”
钟塔顶端,【我真不会打枪】摸了摸手里滚烫的初阶魔导大狙,又抬头看向胸口冒烟的巴尔克。
他向来严肃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狂热。
“无声无息,一枪轰碎超阶护盾……”
“这就是完整版的高阶魔导狙击枪吗?”
一公里外,背风雪坡后。
莱恩对区域频道里的鬼哭狼嚎充耳不闻,趴卧姿势没有半点变化。
咔嚓。
他右手后拉枪栓。
一枚滚烫的暗金弹壳抛出,落进积雪,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响。
推栓,上膛。
第二枚刻有空间穿透符文的子弹,被稳稳送入枪室。
莱恩眯起右眼,将八倍复合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线向左平移两寸。
准星掠过风雪,不偏不倚地套住鹰钩鼻大主教的眉心。
两百米高空。
巴尔克捂着焦黑的胸口,眼神怨毒地盯着下方叫嚣的灰甲佣兵:“放肆!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塞缪尔,动手!用联合圣阵把这片废墟连同那个暗处的家伙一起掀翻!”
被称作塞缪尔的鹰钩鼻大主教脸色阴沉,手中白金权杖刚抬起半寸:“正有此意!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开出第几——”
话音未落,鹰钩鼻大主教塞缪尔浑身一僵。
一股冰冷、锐利、纯粹到极点的死亡预感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精神海,牢牢钉住眉心!
他的后背寒毛尽数竖起。
握着白金权杖的掌心渗出冷汗,已经涌到嘴边的话,也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深呼吸。
只能缓慢转动眼珠,望向北方白茫茫的连绵雪岭。
那里看不见任何人。
可塞缪尔无比确定,有一件足以杀死他的武器,已经顶住了他的额头。
只要他再抬一下权杖,下一枚子弹便会出膛。
他身上可没有巴尔克那件【光辉圣徽】!一旦圣光护罩被那种无视空间距离的诡异弹头撕开,他的脑袋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当场炸裂!
“塞缪尔?你怎么不念咒?”巴尔克察觉不对,转头催促道。
“闭嘴!”塞缪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青筋暴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别动……那个东西,锁住我了!”
巴尔克呼吸骤停,嚣张气焰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玩家能够听见的私密语音,传入【肝帝永恩】与【岩王钟离】脑海。
莱恩的没有半点波澜:“不用跟他们客气。把我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天上那四位。”
广场废墟上,【肝帝永恩】听完指令,咧开沾满黑泥的嘴,露出一排白牙。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剑,往肩头一扛,大步跨过碎石。
迎着四位大主教惊疑不定的目光,永恩扯开嗓子吼道:
“天上那四个穿白衣服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我们领主大人有话带给你们!”
“这两头血族亲王,是我们凛冬领拿命换来的战利品!”
“你们光明教廷要是想明抢,尽管动手试试!”
声音越过废墟,在风雪中远远传开。
巴尔克气得浑身发抖,塞缪尔脸色铁青。
可那股锁住眉心的死亡预感始终没有散去,塞缪尔握紧权杖,硬是没敢再抬起来。
不等他们找到台阶,站在永恩身侧的【岩王钟离】拍了拍法袍上的灰。
他仰起头,用最平静、最温和的语气补上了后半句。
“另外,我们领主大人还让我顺便问诸位一句。”
钟离稍稍停顿,目光落在脸色发白的鹰钩鼻大主教身上。
“你们信不信——”
“我们凛冬领也能给教廷总部的圣座大教堂,免费送上一颗刚才那种威力的炸弹?”
静。
连风雪声都像远了几分。
高空中,塞缪尔、奥利安、巴尔克,乃至早有心理准备的伊利亚斯,全都僵在原地。
给圣座大教堂送一颗炸弹?
五公里外亲眼见过的画面,再次闯入他们脑海。
那团在三百米高空炸开的炽白火球。
那朵撕穿云层、把灰白天空捅出数公里空洞的黑红蘑菇云。
还有在爆炸中被直接撕碎的永夜血月与血族亲王。
四位大主教的脸色同时变了。
超阶强者能逃。
可传承上千年的圣座大教堂逃不了。
大教堂里的神官、信徒、典籍与圣物也逃不了。
真让那种炸弹在圣座中央爆开,光明教廷积累千年的威严与秩序根基,都可能在一瞬间化作废墟。
至于凛冬领究竟能不能把炸弹送那么远?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拿圣座大教堂去赌真假。
疯子!那个年仅十八岁的洛希尔男爵,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旧贵族和各大势力在教廷面前,哪怕背地里再怎么阳奉阴违,明面上也得守着神权规矩。可这个洛希尔男爵倒好,一言不合就要端了教廷的老窝!
“误会!”
“这全都是误会!”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伊利亚斯心头狂跳,立刻向前一步,按住塞缪尔握着权杖的手臂。
他脸上迅速恢复了慈祥而庄重的笑容,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城。
“诸位,我们一路追杀血族,急于确认莫甘与卡萨是否伏诛,一时误判了身份。”
“洛希尔男爵麾下的勇士忠勇无双。此前在雪狼要塞,他们便曾协助教廷抗击异端。”
“今日,他们更是不惜代价设伏,诛灭莫甘与卡萨两头血族元凶,实乃护佑帝国与大陆的不世之功!”
伊利亚斯转向下方持枪而立的永恩与钟离,右手抚胸,郑重颔首。
“按照教廷法典,谁诛杀异端,战利品便归谁所有。”
“这两具血族亲王遗骸,理当归属凛冬领。”
“光明教廷绝不干涉。”
塞缪尔嘴角抽动了一下。直到眉心那股令人窒息的锁定感悄然散去,他才暗暗吐出一口气。
冷风吹过,后背一片冰凉。他的祭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旁的巴尔克捂着焦黑的胸口,老脸憋得发紫,牙根都快咬碎了。
可胸前那枚几乎裂开的【光辉圣徽】,正不断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终究没敢再蹦出半个“不”字。
“既已确认血族伏诛,此间事了。”
塞缪尔强行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抬起权杖。
“我们走!”
他连多余的场面话都没敢留下,带着负伤的巴尔克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南方天际。
另外两名大主教紧随其后。
四道圣光转眼没入风雪,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岩城废墟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震天哄笑响起!
“哈哈哈哈!跑了!那帮白袍孙子夹着尾巴跑了!”
“这就是真理的威慑力!两百吨大粪,一战名震艾瑞亚!”
“别笑了!赶紧摸尸!老子的金色传说还在坑里!”
【氪金救不了非酋】怪叫一声,连断腿都顾不上,一头扎进城西深坑。
他趴到卡萨焦黑的残躯上,双手上下翻飞,摸得比专业验尸官还仔细。
“徽章、戒指、项链、空间装备!”
“都给老子出来!”
“刚才谁说要先登记来着?等我摸完再登记!”
废墟里顿时响起一片怒骂。
一公里外的背风雪坡上。
莱恩不紧不慢地退出弹匣,收起高阶魔导重狙。
啪嗒。
一米五长的枪身被重新封入纯铅密码箱,锁扣依次合拢。
他起身拍掉黑色长袍上的雪沫。
薇薇扇动光粒子翅膀,悬浮在他肩侧,一本正经地汇报道:
“主人,巴尔克大主教刚才的心率峰值达到每分钟一百九十次。”
“如果您再补一句警告,他有百分之十七点六的概率发生颅内血管破裂。”
莱恩笑了笑,拎起铅箱走下雪坡。
“那倒省子弹了。”
他的目光越过黑岩城废墟,投向南方那片广阔而空虚的土地。
加尔罗死了。两尊血族亲王炸了。
光明教廷伸过来的手,也被他一枪打了回去。
那么接下来——
铁岩行省与熔火行省这两块失去主人的肥肉,也该由他这位邻居,帮忙好好管一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