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枫照常拎着包去了龙国艺术学院。
轻车熟路推开307的门,聂正邦正靠在窗边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攥着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看见江枫进来,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搁。
“来了?评级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枫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活动了两下手腕,“优秀评级。”
听到这个成绩,聂正邦慢吞吞地抿了口茶,脸上的褶子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道:“嗯,还行。”
江枫差点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您老人家之前还是说“拿不到优秀以后别来了”?现在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江枫拉开琴凳坐下来,故意拖长了调子,一脸揶揄道:
“聂师父,那我这算过关了吧?以后还能来您这儿练琴吧?”
聂正邦瞪了他一眼,把搪瓷杯重重一搁,杯底磕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臭小子,少给我在这儿阴阳怪气!”
老头拿手指头点了点他,没好气地道,“我之前那话就是激你一下,让你别仗着有点底子就随便糊弄考级。”
“你要是真拿个良好回来,我也不能真把你撵出去。就是嘴皮子上吓唬你一下,你还真当回事了?”
江枫嘿嘿一笑:“那不能,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真把我扫地出门嘛。”
“滚犊子。”
聂正邦笑骂了一句,从藤椅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钢琴边上,表情正经了几分:
“行了,玩笑归玩笑。优秀评级拿到了,专业级的门槛算是正式迈过去了。”
他在琴盖边上敲了两下。
“接下来,我给你规划一下后面的路。”
江枫坐直了身子。
聂正邦伸出一根手指:“两年之内,拿下殿堂级钢琴师认证。”
江枫愣了一下。
殿堂级。
他当然知道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
专业级是“能干这行”,殿堂级是“这行里拔尖的那一拨”。
整个龙国钢琴圈,殿堂级钢琴师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人,每一个都是能开独奏音乐会、能跟国家级乐团同台、能坐国内大赛评委席的存在。
“两年?”江枫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怎么,觉得紧了?”
聂正邦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考究的意味,“你要是按部就班地练,三年都不一定稳。但我带你,两年绰绰有余。前提是你按我说的来。”
“您说。”
“专业级考的是技术,殿堂级考的是心境。”聂正邦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不能再窝在琴房里一个人闷头练了。”
“你得走出去,站到人前头去。比赛、演出、公开演奏,不管什么场合,只要是站在台上对着底下几百双眼睛弹琴,你就得去。”
江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聂正邦没理他,继续道:“技术你已经够用了。你现在缺的是临场经验,是台上出状况的时候怎么稳得住,是底下坐着一排专家的时候你怎么把心沉下来。”
“这些东西,琴房里练一万遍也练不出来,只有真刀真枪上台才能磨出来。”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得让人知道你。殿堂级评的不是考试分数,是业内口碑。你弹得再好,圈子里没人认识你,评委连你的名字都没听过,凭什么给你投票?”
江枫靠在琴凳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道理他都懂,聂老头说的句句在理。
问题是——
他现在身上挂着的马甲,实在有点多。
哈基米这个身份目前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如果自己顶着真身上台演出,那些音乐圈的记者和乐评人很快就能把他跟哈基米对上号。
一旦被扒出来,再加上他之前精分的表现……
那画面太美,他不太想看到。
江枫想了半天,觉得这事儿不能瞒着聂老头。
人家一片好心给他规划职业路线,自己要是藏着掖着,到时候出了岔子反而麻烦。
他抬起头,看着聂正邦,语气坦诚:
“聂师父,有个事我得先跟您交代一下。”
聂正邦挑了下眉:“说。”
“我……其实还有一个身份。”
“嗯。”
“我其实还是个作曲家,主要写流行歌曲的,艺名叫哈基米。”
江枫顿了顿,观察着聂正邦的反应。
“因为一些原因,我的真实身份不能和它进行关联,所以我之后大概率不能以真实面貌登台,很可能会做一些伪装,然后以哈基米的身份示人。”
他说完,略微有些忐忑地看着聂正邦,等着老头问他“哈基米是谁”或者“你什么时候学会写歌的”。
结果聂正邦只是慢悠悠地走回藤椅边上,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
然后平平淡淡地丢出一句:
“我知道。”
江枫:“?”
“您知道?”
“你之前的那首《GOlden HOUr》我在上网听到了。”
聂正邦拿杯盖撇了撇浮沫,语气随意得道。
“作曲人署名是哈基米,弹琴的手法跟你一模一样,重音落点和腕部发力习惯都对得上。你师父我耳朵又没聋。”
江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聂正邦可以说是第一个听到这首曲子的人,《GOlden HOUr》的演奏版是他亲自弹奏的,录完直接上传,署名只写了作曲哈基米,演奏也写的哈基米。
但弹琴这东西跟写字一个道理,每个人的发力习惯、乐句处理、甚至踏板的深浅都有个人印记。
聂正邦这种浸淫了半辈子钢琴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
“那您怎么不早说?”江枫哭笑不得。
“你之前既然没有主动跟我说,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那我还说什么?”
聂正邦白了他一眼。
“你有多少个身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要你给我好好练琴就行了。”
江枫服了。
这老头,确实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不过师父,像您这样闲云野鹤一般的人,居然也会上网听歌?”
聂正邦端着搪瓷杯的手一顿,然后转头看着江枫,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一个傻子。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我又不是野人,凭什么不能上网?”
江枫:“……”
“我平时还刷短视频呢,怎么了?不行?”
聂正邦哼了一声,拿杯盖磕了磕杯沿,“老头子我前天还刷到一个猫会后空翻的视频,点赞好几百万呢。怎么,老年人不配刷短视频?”
“配配配,您随意。”江枫赶紧举手投降。
聂正邦又哼了一声,把搪瓷杯搁下,重新走回钢琴旁边,语气回到了正题上。
“说正事。你那个哈基米的身份,不影响你弹琴。”
“对殿堂级钢琴师来说,有别的身份不稀奇,圈子里有的是边弹琴边搞创作、边弹琴边教书的。”
“你就算顶着八个马甲,只要你站上舞台的时候弹得够硬,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但有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了。”他敲了敲琴盖,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身份,站到钢琴前面,你就只是弹琴的人。这个规矩,不能破。”
江枫认真点了点头:“明白。”
聂正邦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在藤椅上坐了下来,端起搪瓷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接下来我跟你说说,给你安排的路。”
“你刚才说你要藏身份,不想到处露脸,对吧?”
“对。”
“那正好。”聂正邦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笑,“我接下来给你安排的行动,本来就容易拉仇恨。你戴个面具,省得被人家认出来惹麻烦。”
江枫:“……什么行动?”
聂正邦吹了吹茶沫子,一字一句道:
“从下到上,把龙国艺术学院钢琴系所有获得过专业级优秀证书的学生,挨个挑战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