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区的御书房里,谢南枭坐在靠窗的卡座上。
依旧是红色惹眼的亨利领衬衣,露着一节性感的胸膛,俊美的面容上浮现淡淡的憾色和唏嘘。
棋盘上的棋子搁置许久, 再拾起时未免失了盘算。
他勾起薄唇,像是在自嘲:“真没想到我们几个人中看上去最不会动情的人结果爱的最深。”
对面的人动作一顿,随后缓缓落下棋子。“这世上你想不透的事情多了去了。”
谢南枭看着他疏淡从容的模样,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东西,眼中浮起玩味。“不知道是哪个下贱的贫民给你写了本书,主人公是你。”
虽然周聿政已经一点一点在废除旧制度,但是在谢南枭眼里底层永远是底层,这种观念早已根深蒂固,轻易变动不得。
他不赞同周聿政扶持那些底层贫民,也不会给他使绊子。
“你就不好奇上面写了点什么东西?”
日光从窗棂漫进来,在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衬得他眉目如画,貌似神祗。
他穿着一件宫廷风的白衬衫,胸前的宝石扣像一块深海的泉眼,深邃又神秘。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白子,随后重重落下,动作利落。“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谢南枭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外界的传言。
就像狮子怎么可能在意绵羊的看法呢!
他低笑一声,继续开口:“写书的人写的还不错,把佟家那丫头跟你配对了。”
“一个将门千金,一个王室掌舵人,先婚后爱。在身份上,你俩还真挺配。”
写书的人如果他们想查,自然是一查一个准。
但是有些事情就像这盘棋,太过计较输赢反而失了下棋的乐趣。
室内安静下来,沉默蔓延在空气中。
须臾--
他使劲揉了一把自己的红毛,瞬间把那头蓬松柔软的短发弄的乱糟糟的。
“你就不能让让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都是我输。”
周聿政睨了他一眼,“菜就多练。”
谢南枭气急败坏,“不玩了。”
周聿政放松脊背,朝身后靠去。修长的指尖搭在桌上,轻轻叩着。“你院里那群女人昨天闹到主宅去了?”
谢南枭扬了扬眉。“你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是有些个不长脑子的以为我惯着她几分便能登堂入室了。”
他薄唇噙着一丝讥诮,“谁要闹,谁就滚。”
周聿政淡道:“这么多年,妙莹还算安分。”
谢南枭并不否认,妙莹这么多年来跟在他身边的确让他省心很多。
“你真的打算这么单着过完一辈子?”
对于俞景容而言痛失挚爱固然难受,可那漫长的一生已经提前终结了。
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一枚细小的白色花瓣从窗外漫了进来,落在他的领口,带着丝丝缕缕的淡香,一如当年那个温暖的午后。
一眼万年,一念成魔。
此后经年,不过是魔障缠身,越陷越深罢了。
周聿政没有弹落那片花瓣,声线淡如泉水:“习惯了。”
一个人也很好。
谢南枭啧啧称奇,“一个两个都是痴情种。还是他好,没心没肺的过的舒坦。”
……
回到家,妙莹跟往常一样走上前接过他的外套。“回来啦?饭已经好了,可以吃了。”
谢南枭随口“嗯”了一声,眸光落在她愈渐成熟、温柔的脸上,忽然问道:“后悔吗?”
妙莹脚步顿住,一瞬间就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后悔。”
谢南枭抿了抿薄唇,接着道:“浪子永远不可能收心,浪子回头也是童话下最虚假的谎言。你也不介意吗?”
妙莹摇摇头,那双鹿眼里不像当年那般清澈懵懂,却依旧通明。
她看着丈夫俊美的面容,轻轻牵起唇角:“凡有所得必有所失。”
谢南枭笑了,他没再问下去。
餐桌上,二人静静的用餐,气氛安静温馨。
空气中只有筷子不时碰撞的声音。
“那些女人不会在出现在你的面前。”
妙莹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很轻的“嗯”了一声。
这是谢南枭能给她的,也是给谢夫人的体面。
妙莹会贪心吗?
当然会。
想要谢夫人的位置,更想要他的爱。
可从答应他求婚的那刻,她就清楚她丈夫心里藏了个人。
并且终其一生都不会爱她。
他的心早已随着另一个女人死在了很多年前,埋藏在旧记忆中,任由时光消磨。
于他而言,不是那个人,那么娶谁都一样。
正好,他也需要一个妻子。
她合适,仅此而已。
晚风拂过,妙莹掩下眼底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