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邪？”
林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现在去？天师姐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那就把她叫起来。总不能等你半夜开始在天花板上爬行，我再背着你过去。”
“为什么是背着？都能爬天花板了，我觉得我应该是变成蜘蛛侠了。”
菽霖转过头盯着他，林间立刻收起笑。
“好，走吧。我也觉得还是弄明白了再睡比较好。”
道观离旧商业街不远。两人到的时候，院门还开着，糯米天师正坐在廊下，抱着一碗面挑葱花。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筷子还停在碗边。
“林间？这么晚了，你怎么……哦，菽霖也来了。”
“你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看见我很失望吗？”
“没有啊，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一起过来。吃过了吗？厨房里还有面，不过鸡蛋好像只剩一个了。”
糯米天师把碗放下，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道冠。
菽霖没接吃饭的话题，直接将林间拉到面前。
“天师姐，麻烦你帮他检查一下身体。”
糯米天师愣了愣。
她看看菽霖，又看看林间，目光在他没拉好的外套上停了片刻。
“……检查身体？”
“嗯。”
“从头到脚的那种？”
“你先看看哪里有问题。”
“这样啊。”
糯米天师站了起来，抚平衣袖。刚才还因为葱花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那先进屋吧，外面有风。林间，你不用紧张，在我这里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说。我会仔细帮你看的。”
林间跟着她往里走，“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就是——”
“没有感觉也不能大意，有些问题是要检查才知道的，你先把外套脱了，坐到这边来。”
她搬来一张椅子，觉得有点硬，又拿了个软垫。
“坐这里。袖子也挽一下，等会儿可能还要看看胸口……啊，我是说气息运行，总之你听我的就好。”
菽霖站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
“等一下，你是不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怎么会，我是正经给他检查。”
糯米天师伸出手，刚碰到林间的手腕，便听菽霖说：
“刚才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钻进他身体里了。”
她的手停住了。
“……你再说一遍？”
菽霖拿出手机，把照片递给她，又将旧商业街发生的事从头讲了一遍。说到林间把自己推开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林间安静地坐在软垫上，没有插嘴。
糯米天师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了。她放大照片，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
“整个都进去了？不是碰了一下，或者从他身上穿过去？”
“我亲眼看见的。”菽霖说，“它消失之后，我的能力就恢复了。可是我的电一碰到他，又会消失。”
她伸出手，聚起一点电光，轻轻碰向林间的掌心，蓝白色的光芒熄灭了。
糯米天师看着这一幕，将手机放到桌上。
“先别试了。你们坐着，我去拿东西。”
她这次没再说笑，转身打开墙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铜铃、符纸和一面包着红布的小镜子。
林间望着她摆满半张桌子的东西，往椅背上靠了靠。
“天师姐，我提前问一下，等会儿不会让我喝什么吧？”
“不会。”
“那就好，我看那些驱邪的，好像总要——”
“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那边的水就是给你喝的，普通热水，怕你坐着口渴。”
林间端起杯子，顿时安心了不少。
菽霖却一直看着桌上的符纸。
“那个东西能让所有人的能力失效，你做法会不会也受影响？”
“我和你们不一样。”
糯米天师展开红布，将铜镜立好。
“我用的是道法，不是你们测试出来的那些能力。别随便把我也算到那套阶位里面去。”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万一它连道法也——”
“好啦，不用担心我。”
她看向林间，语气缓和了一些。
“坐好，脚落地。等会儿觉得冷、头晕，或者听见什么，都直接告诉我，不用忍着。”
林间点点头。
糯米天师点起一炷香，闭目念了几句，手里的铜铃随之轻响。
屋里安静下来。
林间原本还想着，要不要配合着闭眼，见她没要求，便老老实实看着桌上的铜镜。镜子里映着自己的脸，旁边还有菽霖探过来的半个脑袋。
“你挡着镜子了。”糯米天师说。
菽霖默默退回去。
一张符纸被放到林间面前。糯米天师并起两指，从符上缓缓划过，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一层淡光。
香烟在半空聚拢，绕着林间转了一圈。
林间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糯米天师立即看向他。
“怎么了？”
“想打喷嚏。”
“……那你打。”
他最后也没打出来，只好有些尴尬地坐回去。
铜铃又响了几次。
糯米天师绕到他身后，抬起铜镜照过肩头，又换了一张符，停在他额前。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将铃放下。
菽霖立刻问：“怎么样？”
“不是鬼。”
“你确定？”
“如果是阴魂附身，刚才招魂、照影、验阴，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身上也没有被阴物侵扰的痕迹。”
糯米天师低头看了看符纸。
“至少可以排除你说的那种情况。不是什么鬼藏在他身体里，准备等他睡着了再出来。”
林间松了口气。
“那今晚不用防着我爬天花板了。”
菽霖没理他。
“可那个东西确实钻进去他的身体了。”
“我知道，所以我还要再看。”
糯米天师搬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示意他伸手。这一次，她的手指稳稳搭在他腕上，闭着眼，半天没有说话。
林间也不敢动。
菽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近。
糯米天师睁开一只眼睛。
“你呼吸不用也跟着他一起停。”
“我没有。”
“那就坐下，你一直在旁边晃，我有点分心。”
菽霖拉过椅子坐好。
糯米天师重新闭上眼睛。林间感觉到一股很轻的暖意沿着手腕往上走，到了胸口附近，又慢慢散去。
她换了只手，再试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奇怪……”
林间和菽霖同时抬起头。
糯米天师看见他们的表情，赶紧补了一句：
“他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啊，很正常。”
她让林间转过身，又隔着衣服检查了一遍后背，最后将铜镜拿起来，对着胸口照了片刻。
镜面始终没有变化。
“魂魄安稳，气息也没有明显异常。我探进去的法力能正常运行，没有被什么东西拦住。”
“所以，它只针对能力？”菽霖问。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我刚才只是检查，没有用道法攻击他，不能拿这两件事直接比较。”
糯米天师将镜子放回红布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能告诉你们，他没有被鬼附身。目前也没发现身体哪里受损。至于那个东西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让你的电消失……”
她看向林间，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我也没看出来。”
林间把袖子放下来。
“别这么说，能确定不是闹鬼，我已经轻松很多了。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万一你问我叫什么，我张嘴报出另一个名字怎么办。
“你少说两句。”菽霖低声道。
糯米天师看着她，伸手把桌上的热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要不要我往他身上撒点糯米试试?”
菽霖捧住杯子，隔了一会儿才点头。
“这件事，能不能先替我们保密？”
“可以。”
“嗯。”
糯米天师重新拿起林间的手腕，确认了一遍脉息，随后才松开。
“今晚先回去休息，过两天再来让我看看。还有，不许你们回家以后，拿各种能力往他身上试，尤其是你，菽霖。”
“我知道轻重。”
菽霖低头喝水，不说话了。
林间正要站起来，肚子却先响了一声。
屋里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晚饭吃得有点早。”他解释。
糯米天师终于笑了。
“厨房里还有面，我去给你煮。刚好有个鸡蛋，也给你放进去。”
菽霖抬起头。
“那我呢？”
糯米天师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过头，笑了一下。
“只有他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