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不！”还在走廊上，就听到病房里倩倩崩溃的尖叫声。
陆致远快步跑进去，丈母娘满头大汗抱着妻子，摁都摁不住。
妻子大喊大叫，手背上流了好多血，输液针头被扯掉。
病房里还有三个产妇和家属，都被吓到，几个婴儿吓得哇哇大哭。
“倩倩，你冷静！”陆致远一把抱住妻子。
男人的力气大，陈倩倩挣扎一阵终于力竭，伏在丈夫肩头大口喘息。
陈倩倩苏醒过来时，张丽娜正在抹眼泪。
感觉到腹部的疼痛，伸手一摸，肚子瘪的，还缠了绷带。
“孩子呢？”陈倩倩问。
“孩子在保温箱里养着，左胳膊骨折。”张丽娜眼眶通红。
“倩倩，你、不该冲动！伤的是自己和孩子。”
陈倩看眉头一拧，“那个贱人呢？”
“呃，她、她膝盖破了点皮…”张丽娜支支吾吾，不敢看女儿。
“什么？”陈倩倩一口气堵在胸口。
声音高八度，“就破了点儿皮？妈，我就白摔了？没报公安？”
母女俩多年来心有灵犀，整治陈秋霞得心应手，她妈不会让她失望的。
“报了！”张丽娜叹气。
“然后呢？”陈倩倩问。
“医院有人给她撑腰，致远也给她作证，妈差点儿没能脱身！被逼着写了事情经过！”张丽娜越说越小声。
“什么？陆致远给她作证？
他疯了？我才是他老婆！是我受伤！
他不帮我，却帮那个贱人！我就知道，他开始嫌弃我了！”陈倩倩拍着床铺大喊。
“同志，声音小点儿！吓到孩子了！”有家属不满。
“要你管！嫌吵搬出去！”陈倩倩火气正大，直接怼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栽赃陷害人不成，把自己害了！
连子宫都被摘了，还不收敛！呸！”一位老妇人看不过眼。
“你说什么？谁子宫摘了？”陈倩倩声音尖利，“谁说的？”
“谁说的？当然是医生！”老妇人眼神鄙夷。
“就没见过你这种当妈的，怀着孩子都不行善积德，还想着害人！
那孩子也是造孽，投胎到你肚子里！可怜哟…”
“你乱说什么？”张丽娜赶紧制止。
“我咋乱说了，医院里谁不知道？”那妇人毫不示弱地怼回来。
“不、不！才不是！”陈倩倩大叫着，发疯似的扯掉手上的针头。
病房里乱成一锅粥，直到陆致远把她紧紧抱住。
“致远哥哥，我的子宫真的摘了？”陈倩倩伏在丈夫肩头，腹部一阵一阵的抽疼，下身有热流涌出。
医生、护士赶来，“怎么回事儿？这么闹，不怕伤口崩了？”
揭开被子，腹部绷带上一片鲜红。
“简直胡闹！”医生气得骂娘。
“好不容易救回来，不知道珍惜，这般折腾，不想活了？”
“对不起，医生，孩子听到病情，一时受不了。”张丽娜道歉，眼睛都哭红了。
“快，推去抢救室，重新缝合伤口！”医生命令道。
陆致远配合护士把人移到移动病床，推进抢救室。
“医生，能不能把这人安排到别的病房？大喊大叫的，吓到孩子了！”产妇、家属集体抗议。
护士无奈，将陈倩倩调了单间病房。
一个多小时后，陈倩倩再次被推出来，两眼直愣愣望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
“倩倩！没了就没了，反正你也不想要孩子！以后再也不用承受生育之苦！”陆致远坐到床边，轻声哄道。
“不！”陈倩倩推开丈夫，红着眼睛，“凭什么给我摘了？问过我了吗？”
想不想生和能不能生能是一回事儿吗？
没了子宫，还是完整女人吗？
“倩倩，情况紧急，不摘你连命都保不住！”陆致远垂着头。
“你爸不是部长吗？一个电话，医院就能保住我的子宫！你给你爸打电话了吗？”陈倩倩质问。
陆致远沉默以对。
“没有！”陈倩倩眼里全是恨意。
“陆致远，你没有！不但没有，还帮着陈秋霞那个贱人作证！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窝囊废！”
“倩倩，别激动，你的伤口刚缝了一遍。
医生叮嘱，情绪不能激动，否则再崩开，谁也救不了你！”陆致远压下心口的不快劝道。
“滚！”陈倩倩冷冷看着丈夫，“我不想见到你！”
陆致远气得额头青筋跳了跳。
想到妻子不能受刺激，拳头攥了又松开，“好，我出去！你好生休息！”
“致远，你别跟倩倩一般见识！
她接受不了，难免情绪激动，你多担待些！”张丽娜跟出来。
“我知道，妈！”陆致远在楼梯口的台阶上。
摸出一包烟，掏出一根点上，实在苦闷。
“妈！”陆致远吐出一个烟圈。
“等倩倩出院，回驻地还是在城里租房住一段时间？”
“什么？”张丽娜没转过弯来。
陆致远没说话，一口接一口抽烟。
“不去你家坐月子？”张丽娜反应过来，“你妈不是答应给倩倩…”
“我妈只是答应住院这几天给倩倩做吃的！”陆致远打断，两眼没有焦点，不知望着哪里。
“致远，你也是他们的孩子，怎能厚此薄彼？
更何况倩倩身体这么虚弱，又带着一个婴儿，他们真硬得下心肠？”张丽娜不服。
“妈，他们只是养大我的养父母！他们不欠我的！
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倩倩娘俩露宿街头！”陆致远摁灭烟头。
“倩倩住不惯乡下，就在城里租房吧！
明天我在附近找，到时大人、孩子复诊也方便，辛苦妈多费心了！”
“嗯！”张丽娜除了答应，还能怎样？
“陈倩倩的家属！”有护士在喊。
“来了！”陆致远应道。
“孩子饿了，奶粉、奶瓶带了吗？”护士问。
“带了！”陆致远起身，身形竟有些佝偻。
望着张丽娜，“妈！你放心，我会对倩倩负责的！”
隔着玻璃门，陆致远看着护士兑奶、在手背上试温，用滴管一滴一滴喂孩子。
猫崽一样的婴儿，鼻孔插着氧气管，手脚接着心电监测连接线。
小嘴努力吞咽着，小手蜷缩着，拼命想要活下来。
这是他的女儿，是他生命的延续！
小家伙真可爱，长得真好看！
陆致远一眼不眨地望着，眼睛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怎么都看不够。
初为人父，眼里全是温柔，忘了烦恼、忘了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