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锵、咚咚锵!”
“什么声音?怎么一直吵个不停?”陈倩倩醒来。
一大早便听到,睡了一觉,都中午了还在敲。
“没啥,游街的!”张丽娜目光闪了闪。
“饿了吧,今天炖的乌鸡汤,还放了红枣、枸杞!快尝尝!”
一大碗乌鸡肉,汤清亮,上面飘着枸杞和红枣。
“怎么光是鸡肉,一点儿叶子菜都没有!吃不下!”陈倩倩撅着嘴。
不是炖鸡汤就是炒鸡肉,连着吃了大半月,要吐了。
“你这孩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张丽娜无奈道。
“你嫌吃腻了,多少人坐月子,连红糖鸡蛋都得数着吃!
你知道这鸡有多难买?天不亮就得去黑市,去晚了就没有!”
粮油站只在节日才会限量供应,一户限购一只,卖完即止。
黑市也得碰运气,不是每回都能买到,还得冒风险。
“就不能买点儿别的?”陈倩倩还是不高兴,“妈,我想吃油炸带鱼!”
“你这身体亏损严重,不好好补补咋行?这天儿上哪儿去买带鱼?”张丽娜犯难。
“我不管,妈,我就想吃带鱼!”陈倩倩任性道。
在大院时,国庆、春节聚餐的菜里就有油炸带鱼。
一年也就那个时候能吃到,市面上根本看不到。
“好,妈给你记着,以后碰到一定给你买!啊!
先把这碗鸡肉吃了,奶不能回了,等孩子出院,你还得喂奶!”张丽娜哄道。
“什么,我还要喂奶?”端鸡汤的手一抖,汤洒了些在被子上。
“你这孩子!”张丽娜拿湿帕子擦拭,“不喂奶孩子吃啥?”
“喂奶粉!我才不喂奶!”陈倩倩一脸抗拒。
这些日子,胸部衣襟时常湿漉漉的,有乳汁分泌。
原本紧实的胸部变得软塌塌的,却比以前大了许多。
怀孕过程的巨大变化已让她崩溃,没想到生完还有!
十九岁啊,自己才十九岁!镜子里的自己跟三十岁的大妈没两样!
给孩子喂奶,一喂就得一两年!本就不喜这孩子,怎么愿意给她喂奶?
“说的什么话?孩子那么弱,吃母乳身体才好!
再说了,奶粉不要钱啊?没票只能买议价的,一年下来得多少钱?”张丽娜算账。
以前她哪屑于算这些账?
现在靠山没了,女儿生产花了一大笔,又赔了陈倩霞一大笔。
要不是之前攒的底子在,光靠陆致远每月四十几块,她们得去喝西北风。
“不要!”陈倩倩声音尖利,又要爆发。
“好、好,不说这些,先把鸡汤喝了!”张丽娜疲惫地哄道。
自己生的,自己亲自生的!来讨债的!
“妈,你看!”陈倩倩指了指发胀的胸部,又湿了。
眼里含着泪,“妈,我还没有十九岁!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刚生完的肚皮松松垮垮的,伤口的线拆了,留下蜈蚣一样的疤痕和针脚,妊娠纹一点儿没淡。
新生儿诞生后,母体像残渣,一张皮囊千疮百孔的。
“不哭、不哭!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妈生第一个孩子时,面对这些变化,也是慌张害怕,难以接受!
适应就好了!坐完月子,把身子养好,还跟以前一样漂亮!”张丽娜跟着抹泪。
当年她怀孕生产,没人安慰,知道有多无助。
如今女儿面对,她不能让女儿害怕。
“妈,我不喂奶!呜呜…”陈倩倩哭着。
“好,不喂、不喂!”张丽娜轻声哄道。
陈倩倩慢吞吞把一碗鸡肉吃喝,又被哄着把汤喝光。
吃完后,浑身大汗淋漓,虚汗直冒。
张丽娜打来热水给女儿擦拭,在后背隔了张干毛巾。
“吱呀!”门推开,陆致远回来。
“致远,咋这会儿才回来?吃饭了吗?”张丽娜随口问。
“还没!”陆致远取下军帽,扇了扇。
端起搪瓷茶盅,一口气喝光凉白开,走了一路,热的不行。
“不是去医院吗?咋这么久?”张丽娜惊讶,她以为女婿在外面吃了。
“去了一趟军区,看我爸妈!”陆致远淡淡回了句。
张丽娜盯着女婿看了会儿,没戳破。
“看他们做什么?自己的孙女都不管!以后不许去看他们!”陈倩倩不满。
陆致远没搭理,桌上剩饭还是温的,将剩饭剩菜倒在一起。
拌了拌,坐床边狼吞虎咽吃起来。
“听到没有?”陈倩倩见丈夫不说话,踢了一下。
“以后不许去看他们,他们想看孙女,得来求我们!”
陆致远抬头看了眼耍脾气的陈倩倩,淡淡回了句,“人家有孙女!”
“你!”陈倩倩被气到,瞪着丈夫,“神经病!”
“咚咚锵、咚咚锵!”外面又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陈倩倩突然想到什么,尖声道:“陆致远!你个王八蛋!你是去看陈秋霞那个贱人!”
陆致远看着一惊一乍的妻子,平静道:“她得偿所愿,光荣参军,我去祝贺,不可以吗?”
“不行!”陈倩倩尖声道。
“她把我害成这样!凭什么还能参军?就没人管管吗?”
陆致远放下饭碗,冷冷看着妻子,“所以,你们就写举报信?”
陈倩倩瞳孔一缩,目光慌乱,“什么举报信?我听不懂!”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倩倩,我劝你收手吧!”陆致远奉劝道。
“致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会是我们呢?”张丽娜干笑着。
“误会?什么误会?医院的事儿添油加醋,黑白颠倒。
诬告成了,陈秋霞不能参军,陆家倒台!
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妈,你和倩倩欺负陈秋霞多年,做了不少恶事!
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追究,放过了你们,为何你们不知好歹,还要毁掉她?”陆致远质问。
“呃,没有,致远,你真的搞错了!”张丽娜攥着衣角,无力辩解。
“妈,你不用狡辩!
你们举报陈秋霞、举报陆家,组织上已查出来,就是你们干的!
之所以没追究,爸妈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再有下次,谁的面子都不管用!望你们好自为之!
我走了,孩子出院那天,我回来接她。”陆致远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啪!”陈倩倩气得一把挥掉桌上的碗筷。
“啊、啊!陈秋霞,你个贱人!凭什么参军!不、不!”
陈倩倩大吼大叫,好不甘!
可是又能怎样呢?自己与她,从此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