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爱卿,朕还未宣召……”
龙椅上的汉献帝还以为是这姑娘家家的不懂朝堂礼仪,还想告诉她这样有些无礼,下一刻话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
曹子鸢,这位世袭罔替的新晋魏王可不像是不懂朝堂礼节的样子,她在距天子百步之遥时略为止步,只是淡淡的合揖行礼,可持礼的手却挡不住她充斥着鸷烈危险的凤眸,
“曹子鸢,参见陛下。”
剑履上殿、参拜不臣,魏王殊荣在这一刻被她用得淋漓尽致。
这与汉献帝想象中魏王纳头来拜、自己重整朝纲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大胆!”
立刻有汉室的肱骨老臣抬手指骂,“曹子鸢,魏王在世都不似你这等无礼,你一个世袭罔替的魏王,还未受大汉天子赐封,黄毛丫头何敢?”
“这位大人,姓甚名谁?”
曹魏女帝目不斜视,出声问询。
“老夫杨彪。”
杨彪那是汉室三朝老臣,不愿与王朗、钟繇之流一样投入曹魏,归隐至今听闻曹操病逝方才出山,德高望重就连昔日曹操也要给几分薄面,他今日重归朝堂就是只奉汉献帝为天子、拨乱反正。
“原来是杨大人。”
曹子鸢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下一瞬,
还不等杨彪站出来再作叫骂,刀光一闪,这位连魏王曹操在世时都尚且无恙的三朝老臣人头滚落在地,血淋淋的死不瞑目。
周遭的汉室大臣避之不及、难以置信!
“桀桀……杨彪杨大人,当朝叫骂视天子如无物,这是有反意呐!”
这才看见今日跟着这曹子鸢一同上殿的,原来还有一个白发白须、笑容阴戾的老谋士与两名曹魏甲士……正是程昱,是他命人出手干的!
而金銮大殿上,身边虎狼环伺的曹子鸢继续往前踱步,只道是父亲的刀钝了……
清洗了这么多年的大汉朝堂,到头来还是没能洗干净。
现在她一路所过人心惶惶、鸦雀无声。
整座庙堂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熬死了曹操,却似乎等来了一个更狠的继承者上位。
汉献帝刘协看着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的大汉群臣现在全都噤声,脸色越来越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开门放了个什么人进来!
“陛下。”
曹子鸢一步步走到了龙椅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汉献帝刘协,后者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是,在!”
“吾既受命于先王,承遗烈,继大统,居丞相之位,自当听政以辅陛下……整肃朝堂。”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已有数名曹魏甲士将早早备好的丞相鸾座抬了进来,就架设在大汉龙椅旁不远处。
曹子鸢只是单手负后,一片冷淡的看着龙椅上的人,“陛下,以为如何?”
“自然,甚好,甚好!”
能活到今天,汉献帝刘协除了有天子这个虚名外,还精于察言观色,他岂能看不出……曹丞相在世时虽有僭越,却远远不似这般,这位世袭罔替上来的新魏王看着他的目光,实打实存在着一缕杀意!
一下子,什么下马威、什么重整朝纲,统统都被他抛诸脑后。
曹子鸢有模有样的行礼,落于侧座,俯瞰诸臣。
“众、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待她落座后,汉献帝刘协这才脸色难看的开口了。
满朝文武,无一人置喙。
不久这才有一名汉室老臣,率先站出来启奏:“陛下、丞相,臣有要事启奏——”
“臣近来夜观天象,发现紫薇星轨大变,落于魏都,多半与魏王世袭罔替有关,此乃是千古未有的祥瑞之兆呐!”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不是震撼于竟有人敢说这无异于谋逆造反的话,而是震撼于……丞相座上那个指甲乌黑、恶凰威仪的女子,眼底并无半分波澜,早有预料!
这说明今日上朝的人里头,有人早已投靠了曹魏,魏王觐见还不是全部,真正的图穷匕见到这一步才浮出水面!
“紫薇星落魏都,这是天意……陛下,难道还要逆天意而行不成?”
“陛下,天命已去,神器当归有德。请陛下授玺绶于魏王,以安天下!”
“汉室四百余年,恩泽已尽。今魏王受命于天,百姓归心,陛下若顺天禅位,宗庙可保,黎民可安。”
很快。
整座大汉朝堂不断有人站出来进谏。
其中一部分人是早早收到了风声,还有一部分本该宁死不从的汉室老臣……就是贾文禾的手笔了,鬼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什么,就等着现在改口?
“你、你们……?”
汉献帝刘协又惊又怒,不敢相信这些肱骨老臣竟会联合逼宫自己,更没想到曹子鸢说好的入宫面圣,竟是在这里等着他!
昔日曹操再怎么说,至少还留了最后的体面与天子之尊给他!
刘协虽性子软弱,可祖宗数百年基业国祚葬送在自己手上意味着什么还是清楚的,他今日宁死也不会从之,怒而起身,一些如杨彪般真正忠于大汉的老臣也怒了,可还不等他们发作,
“陛下。”
一个平淡却带来了窒息感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自殿外传来。
当汉献帝刘协与大汉的满朝文武往殿外望去,只觉得心脏骤停!
原来不是拱卫皇宫大内的禁卫们变节投魏了,而只是有一个人拢着大袖,站在了大门口,却让周遭的大汉禁卫如临大敌、退避三舍。
冢虎,司马懿。
竟然是他来了!
此人在场,即便什么也不做就已胜过万般威慑,在场不少汉室老臣至今犹记得,当年曹操在位丞相时排除异己,此人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朝堂之上阎王点卯、益南之地马踏百家,手上沾满了何其多肱骨义士的血?如今竟甘为这曹衣鹰犬!
“确该顺应天意了。”
冢虎只有这么一句谏言,却生生掐死了汉献帝与整座庙堂的怒气,事到如今他们就连掀桌都成了奢望。
因为此时此刻对面站着的,就是天下谋士都不敢与之对弈的掀桌第一人!
除太傅司马懿这头冢虎之外,尚书左仆射陈群、司徒王朗、相国华歆,当然还有……
站在这些人最后面的都亭侯贾文禾,外头不知来了多少的曹魏猛将。
今日这哪是什么入宫面圣,分明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逼宫大戏!
丞相座上,一手卷起席卷乱世滔天大势的曹魏女帝也不急,只是一手撑脸,平淡的看着所有人,包括被她架上了台的汉献帝刘协。
恶凰振翅,吞汉噬龙。
“司马卿,令堂尚且为我大汉肱骨……你为何如此待朕?”
大汉文武,乃至于汉献帝刘协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林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说自己是无辜的,恐怕也不会有人信了。
可他一开始是真打算劝几句的,问题是……情况失控得太快了!别说天下人了,就连他这个劳苦功高的都险些被女帝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还能怎么办?女帝鹰犬一条道走到黑呗。
于是并未多作解释,林懿淡淡的瞥了左右两边一眼,暗中授意让其他人都去陪程昱一起,再添一把火。
王朗等人会意,纷纷上朝进谏。
汉献帝环顾四周孤立无援,在层层施压下终于颓然的一屁股坐倒在龙椅上,心知这汉室百余年国祚,今日终究是逃不过……
付之一炬。
“众卿……言之有理!”
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汉献帝刘协嘴里才硬是挤出这几个字,终于同意了禅让。
至此,大汉最后一缕龙气。
散了。
可真正让整座庙堂都为之一寂、让刘协真正意识到身边坐着的人何等可怕的,却是不远处淡淡飘来的一句话:
“初承父统,才识浅薄,德不配位,承蒙陛下与诸位抬爱,又岂能担此重任……理应让予贤者。”
推辞了。
一个亲手主导了这场逼宫的幕后黑手,逼得汉献帝刘协禅位不止,甚至还要让大汉天子卑躬屈膝、求着她接受!
这是连林懿听了都得觉得狠的程度!
丞相座上,蛇蝎女帝凤目淡淡的,优雅高贵。
她从头到尾没主动提过称帝半个字,如今种种不过只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罢了……此事于唯一的难点,就在于曹魏内部,可偏偏在曹魏内部,她又有老师冢虎相助。
单此,足矣。
曹操生前的担忧,全盘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