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林懿依照不容置喙的女帝之令暂歇在了洛阳王宫的偏殿。
可也是在这夜,他所在的偏殿却来了不少宫女太监,大都是从邺城来的老面孔,从曹操侍奉到如今的女帝曹衣,小心翼翼的。
“太傅,陛下有令……带美人进宫,侍奉左右。”
为首的宫女全程低着头不敢直视,只因如今洛阳王宫任何一张面孔,都不是他们所能直视的,比如眼前这头传闻中的冢虎,
“不过还请太傅放心,陛下着重吩咐过,唯有宫中这几日而已,此事隐秘,不会流传。”
宫女体贴的补充道。
这么急着送过来勾心斗角?
还说不会惊动邺城,莫不是是为了麻痹他?
只穿了件里衣的林懿坐在床边眉头紧锁,看着这些宫女太监熟练的撤去房中灯罩、吹熄烛火,保密功夫堪比铜雀台谍子,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呢?”
“大魏朝堂百废待兴,诸多文书刚从邺城运来,陛下她就在长明殿处理要务。”
宫女提着灯笼回了这么一句,旋即告退。
整个偏殿,一片漆黑。
可黑暗从来都是林懿的主场,他就这样拢着衣袖坐在床榻边静候,看看女帝派来的人如此大张旗鼓,今夜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已经暗暗做好了到时让对方睡门口,给他守夜站岗,明儿一早就找个理由送回长明殿的打算。
直到下一刻,他的缜密城府被全盘打乱。
门口处传来响动,有人来了。
由于身在皇宫大内,林懿多少给了女帝曹衣些面子没有动用谋势,只是黑暗中静静的注视着对方,换做是寻常女子见这一幕,闻冢虎之名见幽暗之中一双狼眸直勾勾的,就算不失声尖叫也要胆怯。
可今晚来的美人并没有。
非但不怕,甚至主动走向他……黑暗中依稀可闻,那清冽森冷的幽香。
“且慢。”
林懿立刻抽出了袖中的手,出声喝止。
可下一刻,他的手就反被不轻不重的握住了,朦胧月光下他惊鸿一瞥发觉对方指节纤长,甲色乌沉,似寒铁淬过秋水!
卧了个大槽!
如此爆炸的信息量差点吓得林懿原地跳起来,可还不等他这个老师有所动作,就被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美人一把按回了床边,不让他走。
“司马太傅,陛下有令,抗命不从……可是死罪。”
对方缓缓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提醒。
“你,究竟姓甚名谁?”
直到这一刻,稳如老狗的林懿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柏,柏灵韵。”
可对面却安静了片刻,然后一听就是临时编的名字,林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赐个所谓的‘美人’给他解乏、还帮他贴心的瞒着邺城了……合着女帝尊师重道、遵循礼法,和今夜的‘柏灵韵’有什么关系是吧?
“柏姑娘,你先自重……实不相瞒我已有家室,我其实还有龙阳之好。”
“我这人还不举,就是那方面有点问题,你懂的。”
“况且今夜我真的不太方便,要不我上奏陛下申请一下,咱们改日?”
求生欲空前强烈的林懿为了今夜能顺利脱身,什么话都扯出来了。
开玩笑,他现在敢乱来吗?
曹老板托孤让他照看女儿,他要是干了这种事……曹老板会不会从地下爬出来?不,不对。
应该是女帝登基、雷霆杀伐,结果自己这个老师在背地里干了这种事……岂不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给女帝,往后他还能活吗?
可事实证明,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罢了。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美人’斜倚在一旁,乌黑色泽尽显妖异的指甲划过他的脸,一路往下,正如她的语调,魅、欲、轻而凉,“太傅,想被赐死么?”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今夜若不为春宵,恐为断头台,这宫中守卫可是不少……”
她一番话慵懒而漫不经心,可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要不等着明天被降罪,要不他也可以试试大声呼喊引来外头的守卫,到时可能就不是这个剧本了,当朝太傅仗着帝师身份深夜调戏女帝,不若看一看他有几颗脑袋够掉的,就是从龙之功也不行。
是与‘柏灵韵’一夜春梦了无痕,权当不知情?
还是他这个老师,还想试一试她更不讲道理的手段?
要知道如今,她已贵为天子。
两人之间,尚且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早已认出了她的林懿绷着一张狗脸仔细想了很久,到最后也没敢捅破对方的真身,自己扶起来的女帝、打碎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问问。
‘你TM管这叫尊师重道??’
而下一刻,等着他的,
就是扯住了他衣襟陡然拉近的冰凉小手,以及早已针对他压抑许久的、只等今朝借个身份反客为主的逾矩心思。
……
翌日一早。
林懿直到在宫女的侍奉下沐浴更衣,换好朝服离开偏殿,风轻云淡就当无事发生,稳如老狗。
因为他很清楚心里越是慌如老狗就越不能表现出来,这事一旦被公诸于世,恐怖程度都已经不亚于他提前篡魏立晋了,甚至只会更加严重,曹魏宗室、恶来虎痴都不会放过他,只能说好在他心理素质一向过硬,绷住了。
他绷得梆硬的脸色,一直持续到长明主殿。
“仲达,吾师来了。”
龙椅书案前,女帝见他这个太傅却反应如常,让人瞧不出分毫端倪。
在来的路上林懿就从宫女口中得知,女帝陛下后半夜一直都在殿上处理政务,一刻不曾歇过。
好一个彻夜处理政务不曾歇过,原来早就连理由都留好了。
林懿也很默契的装作毫不知情,正要拱手行礼,身后却传来了几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哟,司马太傅!”
今日邺城、许昌已有大批魏臣随女帝迁都至洛阳议事,正巧大腹便便的曹仁、独眼夏侯惇这些宗室猛将作为女帝叔父辈的人物,都已在稳定各方大局后也都赶来复命、共同商讨南方战事。
可一来到曹仁这荤素不忌的也不知从哪听说的小道消息,开口打趣他:
“听说陛下赏了你个美人,咱们可都没这等殊荣呢,对了滋味如何?”
大腹便便的曹仁对于自己一上来就发表了什么炸裂发言一无所知。
更没察觉到,冢虎脸上虚伪的笑有着短短一瞬的微妙变化,连带着龙椅上大魏女帝批阅公文的手都微不可闻的顿了一顿。
然后,她倒也不恼,凤目微挑看向了林懿,“太傅若是不喜,退回给朕也是允的。”
这种情况下,林懿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有时候真想知道这曹仁怎么没死哪个战场上算了,赐个美人这种事或许在朝中再普遍不过,可在这种要命的关头提,跟直接问他当朝女帝滋味如何有什么区别?
“怎会?美人如画,虽憾于天色太晚看不清样貌,不过想来应是天姿国色。”
林懿笑意平和如常,敷衍道。
“太傅原来是想换个能看清样貌的?”
龙椅书案前,正在批阅奏章的女帝声音传来,字字珠玑:“也会有的。”
“谢陛下。”
林懿一脸微笑,看向了罪魁祸首曹仁。
这位曹大将军……要不还是别活了吧?
可偏偏曹仁几个糙汉子丝毫没意识到这个话题有多危险,持续当着女帝的面拱火,原来他表亲曹纯虽贵为虎豹骑都统,至今还是个单身汉,便打趣也想请女帝赐个美人,还没意识到他们上赶着求赐的美人,和女帝主动赐下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好在,很快便转归正事。
“东吴,不日将犯。”
待到人齐,女帝轻描淡写的丢出了一个炸裂消息。
东吴战线一直以来都有夏侯惇、夏侯渊坐镇,连他们都没收到任何风声,女帝又是如何得知的?
有宗室大将问询,却得到了一个极其炸裂的回应。
“因为江东霸王,那位孙伯符……也当时日无多了。”
事实证明,曹魏女帝的狠戾从来不是浮于明面的,早在世袭罔替、篡位登基时,别的事情她也在同步进行,比如替她的亡父、曹魏的武太祖报当年赤壁江上的一箭之仇,为此接手了铜雀台的她启用了两位大词令、无数藏身于南方的婢子恭郎。
目的明确:多年蛰伏,今日下毒也好、暗杀也罢,不择手段换掉孙伯符!
现在女帝敢说孙策时日无多,结果便很明显了。
只是孙策一死,本就不服曹魏女帝的东吴势必怒火滔天,大肆报复……不过对此,女帝曹衣也早有了应对之策。
“奋武太祖之余烈,伐蜀灭吴,今日在场诸卿皆为大魏肱骨,谁愿替朕前去?”
嘴上说着这话,可女帝一手撑脸看的,分明就只有林懿所在的方向。
慵懒之中,透着一股子吃定他这个老师了的优雅、愉悦感。
老师,不愿意帮她善后?
也没关系,只是老师某些有违朝纲大不敬之事,怕是就要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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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呜呜呜码了一堆,天知道删了多少,昨天一上传十几个风险提醒给作者人都看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