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元璋朝着这里来。
屋里的朱棡和朱棣脸色当场就变了,半点藩王的沉稳架子都不见了。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手忙脚乱地将指间快抽完的华子往青砖地上一扔,抬起靴子踩灭,紧接着脚尖一勾,麻利地把踩扁的烟头踢进椅子底下!
坐在书案后头的朱雄英,手里还夹着半截烟呢,看着这两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爷像做贼一样的慌乱动作,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棡刚把自己的烟头踢进椅子底下,一抬头瞧见大侄子居然还夹着烟在那儿笑!
朱棡急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旁,压着声音急道:
“我的好大侄哎!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话音未落,朱雄英还没反应过来的工夫,朱棡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朱雄英手里的半截华子,直接扔在地上,抬脚踩灭,又熟练地一脚踢进了书案底下!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指,又看了看三叔那一套行云流水、如法炮制的灭迹动作。
再转头往旁边一瞧,四叔朱棣这会儿正抡着两只宽大的朝服袖子,在屋子当中拼命地扇着风,试图把空气里的烟味儿给驱散出去。
朱雄英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来,冲着忙活得满头大汗的两人笑道:
“三叔,四叔,别白费力气扇了,这味儿一时半会儿散不掉,没有用的。”
“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有侄儿在前面给你们顶着呢,怕什么?”
正在奋力挥袖子的朱棣和刚拍完手的朱棡听到这话,动作同时一顿。
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咱们这真是做贼心虚了!
这里可是东宫,有大侄子顶着,父皇还能真把咱们怎么着不成?怕个啥!
想通了这一茬,两人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同朱雄英站在一处,面朝大门等着。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了守门小宫女跪地请安的声音:
“奴婢叩见皇上。”
紧接着,朱元璋背着双手,迈步跨进了书房的高门槛。
一进屋,瞧见朱雄英和朱棡、朱棣叔侄三个整整齐齐站在一块儿等着自己。
朱雄英与两位皇叔齐齐躬身行礼:
“孙儿(儿臣)参见皇爷爷(父皇)!”
朱元璋刚想抬手让他们免礼。
手才抬到一半,朱元璋闻到了一股味道!
跟今天早上他在乾清宫御书房里闻到的一模一样的奇异香味!
甚至比早上在他们衣服上闻到的还要浓烈得多!
朱元璋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他放下了抬到一半的手,没搭理行礼的几人,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又仔细地耸着鼻子在空气里闻了闻。
确认无误之后,朱元璋背着手走到了书桌前。
他先是看向朱雄英,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大孙,你起来。”
说完,朱元璋转过头,冷冷地斜睨着还弯着腰的朱棡和朱棣,哼了一声:
“至于你们俩,不用起来了,就这么弓着腰跟咱说话!”
朱雄英直起身子,看着老头子这架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却装作不知情地问道:
“皇爷爷,您这是做什么?三叔和四叔怎么惹着您了?”
朱元璋没接大孙的话,而是装模作样地在书房里头左看看、右瞅瞅,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
看了一圈之后,朱元璋停下步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弓着腰的朱棡和朱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来来来,老三,老四,你们俩给咱说说。”
“咱这一进门,怎么又闻到早上你们说的那股子‘关外特殊香料’的味道了?可咱瞅了一圈,这书房里头怎么连根毛都没见着,也没见到你们烤的东西呢?!”
朱棡和朱棣把腰弓得跟大虾米似的,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两人在心里头疯狂冲着旁边的朱雄英呐喊:
大侄子!你刚才可是亲口说了在前面替我们顶着的!你可千万不能忘了自己刚说的话啊!快上啊!
感受到两位叔叔得无助。
朱雄英上前一步,走到朱元璋身侧,用孙儿跟爷爷撒娇打圆场的语气笑着说道:
“皇爷爷,您跑来孙儿这书房,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总不至于是专门跑来孙儿这儿,教训三叔和四叔的吧?”
说着,朱雄英伸手挽住朱元璋的胳膊,顺势扶着他往书案后头走:
“皇爷爷您走了这一路也累了,有什么话您先坐下喝口茶再说。”
朱元璋被大孙子扶着,在书案后头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等他坐稳了,朱雄英看了一眼下头还弯着腰的两位叔叔,对着朱元璋笑道:
“皇爷爷,您看您都坐下了,也别让三叔和四叔一直在那儿弓着腰了,看着怪累的。”
朱元璋看了大孙子一眼,哼了一声道:
“也就是大孙替你们求情!”
随后,朱元璋没好气地瞪向下头的朱棡和朱棣,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怎么着,难不成还要让咱这个当老子的亲自下去扶你们俩起来吗?!”
朱棡和朱棣如蒙大赦,赶紧直起发酸的腰杆,连声道:
“儿臣不敢!谢父皇!”
直起腰来的那一刻,两兄弟在心里头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还得是大侄子在跟前好使啊!
朱元璋看着两人站直了,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冷笑道:
“不敢?咱看你们兄弟几个胆子肥得很,敢干的事儿多了去了!在御书房当着咱的面都敢合伙撒谎!”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书案上,伸出手,冷冷盯着两人:
“行了,别跟咱装哑巴了!”
“是你们俩自己乖乖交出来,还是让咱叫外头的锦衣卫进来,亲自动手去你们怀里头取?!”
到了这份上,两人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
朱棡和朱棣苦着脸对视了一眼,乖乖地把手伸进袖兜里,将刚才刚拿到手华子掏了出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摆在了朱元璋面前的桌上。
朱元璋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个精致的红底金字小方盒。
他没急着拿,而是抬起眼皮,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朱棡和朱棣,沉声道:
“就这两盒?身上还有没有藏着的了?”
“要是让咱搜出来你们谁还敢藏私,咱今天可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站在一旁的朱棣听到老爹这句威胁,眼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在心里头腹诽道:
父皇,您老人家怎么能说出跟昨晚二哥、三哥抢我烟时一模一样的话来呢?!
朱棡和朱棣赶紧把袖口抖了抖,赌咒发誓般地连声说道:
“父皇明鉴!真没有了!儿臣身上统共就这一包!”
说着,朱棡为了彻底洗清自己私藏的嫌疑,顺嘴就把源头给供了出来:
“父皇您要是不信,您可以问问大侄子,这东西……还是方才大侄子刚给儿臣和四弟的呢!”
“大侄子给的?!”
原本正准备伸手去拿烟盒的朱元璋,听到朱棡最后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
老头子心里头,瞬间就不舒服了!
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楚:
好哇!这稀罕玩意儿居然是大孙子手里的!
咱对这大孙子这么疼他,结果他手里头有好东西,给老四、给老三,连老二那个混球都有了,唯独瞒着咱、不给咱?!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整张老脸直接拉了下来。
他也不管底下的老三和老四了,转过头,冷着一张脸看向站在身旁的朱雄英:
“大孙!”
“这事儿……你是不是得给咱好好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