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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 章 顺手牵羊

    阿毛跟了进去。

    浴场里雾气腾腾的,池子边上搁着一排木盆和毛巾。

    那个男人要了一间雅间的牌子,拿着牌子往更衣室走。

    阿毛走到柜台前面,要了一张散座的牌子。

    散座的更衣室在雅间隔壁,他进了更衣室,把衣裳脱了,换了一条浴场的大裤衩,把存衣柜的钥匙攥在手里。

    他在池子里泡了一刻钟,眼睛盯着雅间那边的动静。

    那个男人进了雅间,换了衣裳,进了池子。

    阿毛从池子里出来,拿毛巾擦了擦身子,往更衣室走。

    雅间的更衣室和散座的更衣室隔着一道木板墙,木板墙底下有一条缝,能看见隔壁的柜子。

    阿毛装作被拖鞋卡了脚,整理拖鞋的样子蹲下来,从缝里往对面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的柜子在雅间里面,柜门没锁严,钥匙还插在锁眼里。

    那个男人大概想着雅间是私人空间,没人会动他的东西。倒是省了自己的事情,免得捅开柜门锁耽误时间。

    阿毛穿衣服的时候磨蹭了了一会儿,确认更衣室里没人了,在一个众人看不到的死角溜进了雅间。

    他走到柜子前面,轻轻一拧钥匙,柜门开了。

    他翻了翻柜子,那只带钻的劳力士和金项链放在一个装杂物的小筐里。

    他拿起这两样东西的时候,金项链和表链上还带着体温。

    他把两样东西装进口袋里。

    柜子里还搁着那只公文包。

    阿毛把公文包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本来只想偷表和金项链,可公文包搁在那里,不拿白不拿。

    把偷来的东西塞进一只旧布包里,拎着出了浴场。

    浴场里这种情况很常见,人们来洗澡时带着干净衣服,洗完换上干净衣服,拿着穿过的衣服回家。没人对此会多注意。

    王阿毛从浴场大摇大摆的拿着东西回来,每次迎面遇到人,他总是装作低头整理衣服,要么停下来看一眼墙上的装饰。

    动作自然的同时,尽量避免被人记住自己的长相。

    出了浴场大门,王阿毛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一趟顺手牵羊,顺利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

    宪兵队二楼的会议室里,烟抽得跟蒸笼似的,天花板底下积了一层灰蓝色的烟雾,日光灯管照着,雾蒙蒙的。

    长条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一只还在冒烟。

    桌子两边坐了七八个人,有宪兵队的,有特高课的,还有两个公共租界的日本高级警官,就连特工处的也被拉来开会。

    一切都是因为朝鲜总督田中新一郎和关东军参谋长吉田砂冒两位将军,以及上海宪兵司令的死亡,让大本营震怒。

    让人绝望的是,宪兵司令黑岛介本死亡,特高课课长武田本夫重伤被截了肢,现在还在生死线上来回蹦跶。

    医生也不知道武田本夫能不能挺过去。

    对此事最该负责两个人全都一起出了事,压力就分散到他们这些中层干部身上。

    影佐祯昭借口和重庆那边的谈判进入了关键阶段,直接不沾这件事情,原本这事儿就和梅机关关系不大,他才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

    这事情干好了功劳不大,因为凶手是明的,就是义烈团干的,现在该考虑的就是怎么剿灭剩下的两人。

    他一个梅机关的机关长,剿灭两个义烈团残党,在别人眼中就是顺手的事情,就像随手拍死了个苍蝇。

    可要是抓不出来,那他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把这件事情揽上身,就是真正的吃力不讨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手里最精锐的特工处也参与调查,给宪兵队和特高课打打下手,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的可怕,谁都没说话,可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就连酒井美惠子都来了,坐着轮椅,胸口还绑着绷带,外面罩了件宽大的警用风衣遮着。

    她断了三根肋骨,起床都费劲。本来该在医院躺着好好养伤,可今天这个会她不能不来。

    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她得回来找机会将功折罪,哪怕死在工作岗位上,也能落个尽忠职守的好名声。

    总比今后问责的时候,送上军事法庭强得多。那时候恐怕就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家族荣誉也会受到玷污。

    恐怕连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有时候,她宁愿当时就死在爆炸现场……

    她左边坐着南造芸子,右边坐着特高课的一个课长代理佐藤英太,四十来岁瘦长脸,平时在特高课就话不多,今天更是一个字没往外蹦。

    他也觉得倒霉,他是特高课的副课长,平时特高课的权利被武田本夫把持完了,他就是个打酱油的副课长,平时管管机要科和档案室。

    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成了特高课明面上最高长官了。

    吃肉的时候没我份,背锅的时候,却把自己顶了出来。

    桌子对面坐着宪兵队的一个中佐,名叫田边信,平时管着治安调度。

    他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

    于扬和李世君坐在南造芸子对面,李世君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不出声,于扬则是假装沉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田边信先把手里那份文件翻开,声音很沉。“东京大本营的电报,措辞很严厉。要求上海宪兵队和特高课在一周之内不仅要拿出调查结果还要彻底挖出凶手。”

    “一周,今天已经过了两天了。”

    “我已经下令收紧了上海的所有通道,绝对没机会离开。凶手目前还在上海,怎么把人找出来,就要看各位的了。”

    佐藤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特高课和警察已经在华界和公共租界,包括日租界已经展开了戒严,并且地毯式的搜查。”

    “目前还没有任何效果。”

    “人应该藏在法租界,在华界努力方向就是错的。”

    南造芸子插了一句嘴。

    “我已经让领事馆那边去和法租界谈了,法租界巡捕房会答应和我们暂时联合执法,把那崔英淑和朴永哲挖出来。”

    田边看着他们。“大本营只看结果。结果拿不出来,你我都不好交代。”

    “还有朝鲜总督府和关东军那边,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诸君,我们还得给各方一个交代……”

    酒井美惠子把手搁在桌面上,按着胸口,缓了一口气。“关东军那边,怎么说?”

    酒井美惠子有些心虚,事关关东军那边,她会变得格外关心。

    她可不会忘记,那个从新亚酒店活着出来的关东军大佐,松本健司就是她亲手弄死的。

    田边把文件翻了一页。“关东军派了一个特使来上海,昨天乘军机到的。”

    “他说关东军要一个交代。吉田将军是关东军的参谋长,在上海玉碎了,我们必须给个交代……”

    “还有,田中新一郎总督是朝鲜总督,朝鲜军那边也派了特使来。也是同样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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