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燕鸥在林家别墅小区门口下了车。
如今，她更愿意称呼前方这座西班牙风格的三层小楼为：“章家别墅”。
根据她做了三年“林家少奶奶”的观察结论，前婆婆章丽，无论从新客市场的开拓效率，还是公司中后台的管理能力，其实都比老公林宝军和儿子林宸，水平高更多，付出也更多。
打下的江山，无论公司的楼，还是家里的别墅，凭啥姓“林”不姓“章”呢？
江燕鸥摁门铃，方姨来开的门，脱口而出的，仍是一句“太太好”。
家里司机保姆，都管章丽叫“章总”。
太太这个称呼，是给嫁进门的江燕鸥的。
“方姨，叫小姐。”章丽在后头，和颜悦色地提醒保姆。
方姨就等着章丽纠正自己呢。
真正的女主人下达指示，她才好改口。
“小姐”不带姓，方姨懂的，章丽没把江燕鸥当外人。
方姨接过江燕鸥的双肩包：“小姐要吃夜宵吗，今天有千张包子粉丝汤，湖州老家送过来的皮子包的。”
江燕鸥莞尔：“好呀，谢谢方姨。”
章丽穿着湖丝的睡袍，赤脚走在地暖温度正好的家里，语气慢悠悠：“你随意，林宸现在住长乐路那边，不回来的。老林还在瑞金。”
“瑞金”是指上海顶流的心内科三甲医院。林宝军出差回沪，听说儿子在外面早就有男人了以后，胸闷胸痛症状加剧，去瑞金住院了。
“医生怎么说？”江燕鸥在餐桌边熟悉的椅子上坐下后，问章丽。
“用药后观察评估，看看要不要干脆装个支架算了。”
“那我明天方便去看一下爸爸吗？”
江燕鸥对林宝军依然使用”爸爸“的称呼，毕竟，和林宸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宝军这个公爹，礼数上都客客气气的。
章丽听到“爸爸”两个字，想起林宝军住院后，和自己说，能不能给江燕鸥一个她舍不得拒绝的数字，让她给林家代孕生娃，不肯自己怀没关系，可以去国外试管，找人代孕。
林宝军的原话：你去谈的时候，姿态低一点，哄哄她。这个小姑娘智商卖相都不错的，我们知根知底，总比中介找的低素质厂妹供卵，强吧。
章丽回老公：没可能的，她如果是这样的人，和我谈补偿费的价码，就不会只要一百五十万。
若非医护人员叮嘱别再刺激到病人，章丽真想起身离开病房，半句都懒得再和林宝军多说。
还“你姿态低一点“，还“智商卖相都不错”，还“总比低素质厂妹强”。
有些男人就有这个本事，一开口，把所有提到的女人都侮辱一遍，不管亲人还是陌生人。
她章丽，是婆婆，更是女人，做不到把别的女人当货品看。
此刻，章丽脑中还原那个场面，眼前则是江燕鸥平和却真诚的提议，她在刹那间，连从前对江燕鸥使用“小户人家的女儿”，都觉得愧疚。
“医院你就别去了，”章丽抱起家里养的布偶，边撸猫边说，“你的心意我领下，但你现在去看老林，他难免想到林宸的事，就怕又激动。”
江燕鸥点头道声“好”。
礼数走完，她开始和章丽讲正事。
“妈，先说结论，茶叙时段的5万块入场费，我认为值得出。”
章丽道：“因为嘉宾画像不错对吗？”
“是的，目前通过各自的销售顾问付费出席的，有四十人左右。其中不到十个，是老钱新钱的太太夫人。十来个是自己创业的，赛道基本都是比特币和医美。剩下的二十人左右，十来个是我们品牌的常年合作KOL，不是普通网红。最后七八个，是父母辈身家10A至100A的年轻人，海外留学回来，参加参加国内的社交聚会，认识认识人。而最关键的，这里面，有华势集团老板的二公主，她刚拿了玩家圈内一个越野赛的冠军，不水噢，是凭实力拿的。”
章丽听最后那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做民用车经销商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华势集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该集团这两年的大动作。
华势原本是电池厂，在燃油车时代默默无闻，却发展得很踏实。
二十年前，华势收购了几家三流的燃油车制造厂，正式进入汽车行业，并推出混合动力车，一边探索新能源汽车，一边占领市场。
十年前，随着新能源车的概念被中青年一代逐步接受，华势集团全面转型，推出比燃油车明显有价格优势的系列电车，一跃成为民族车企的头部。
就在全球疫情进入尾声时，华势宣布与德国老牌劲旅奔驰合作，推出高端电动SUV与轿跑，目标客群是Z世代年轻人。
章丽把怀里的布偶猫交给方姨，往前倾了倾身体，对江燕鸥道：“你继续分析。”
江燕鸥擦了擦吃完粉丝汤的嘴巴，打开自己的平板，找到华势集团二公主的社交媒体，给章丽看：“妈，就是这个账号，‘腾志小虞’，二公主叫虞锋，目前负责腾志汽车的品牌中心。而腾志的豪华车型N8和Z9，最近卖得特别火。”
章丽接过江燕鸥的平板，仔细刷着虞锋的每篇帖子，包括这位二公主在帖子留言区给网友们的回复。
“这姑娘可以，不但懂车，而且懂经营，还对自家品牌有热爱。”章丽喃喃道。
“是啊，”江燕鸥也把自己说兴奋了，“所以妈，你在茶叙时候的目标，就冲着虞总去。”
章丽抬起头，看着江燕鸥。
她不得不对这位前任儿媳、现任利益伙伴，再次刮目相看。
虽然新老钱的太太们，或者医美女老板、币圈名流的，也可能成为章丽公司的潜在客户，但江燕鸥能敏锐地看得更高、更远。
时代不同了，章丽深知，不能再迁就丈夫林宝军的固步自封，只卖过去创下过辉煌的老牌燃油车。
哪怕LF这样的欧洲血统的奢侈品高珠品牌，都要在更大的市场份额上，盯着做年轻人的生意，何况一个豪车经销商？
江燕鸥看出章丽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补充道：“妈，我店长和前辈同事的VIC客户，都是参加晚上那场明星宴会的，茶叙的时候她们不出现，我能相对空一点。我引你去和虞锋认识。另外，你再留一点时间给我，我把你和我们的KOL拉上关系。她们虽然都是珠宝与奢侈品的意见领袖，但新媒体的圈子么就这么大，她们没准也认识汽车行业的KOL资源。”
章丽笑了，拍板道：“听你的，来，pos机拿出来，妈妈刷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