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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爹记得那幅画

    午后的风从堤边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沈念念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左手捧着一杯温水,额角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散去。

    刚才看见的画面仍留在她脑海里。

    一只手落下印记,旁边的纸上写着北渠旧闸。

    她没看清那个人是谁,也不能确定对方会去那里。

    可韩崇已经派人过去查看,她不想错过巡界卫带回来的任何消息。

    “沈姐,你再喝点水吧,卫叔说去旧闸的路不算远,派出去的人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回来。”

    苏晚晴坐在她身边,将水壶放到桌上,腰间的短匕已经擦净收好。

    “我好多了,就是刚才看那只箱子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沈念念喝了一口水,又望向堤顶。

    裂开的石碑旁,封印师仍带着巡界卫检查石缝,先前挡住渗水的材料已经压稳,可碑身上的裂痕仍旧清楚可见。

    她想起傲慢离开时回头看她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当时眼前泛起的那一点红,她没有完全看清,却记得自己很想冲过去。

    “晚晴,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我的眼睛是不是又变了?”

    苏晚晴怔了怔,轻轻点头。

    “有一点红光,不过你很快就回过神了,沈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不舒服?”

    “那时候我特别想追上他,可我知道你就在我旁边,我不想让你再出事。”

    苏晚晴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我一直记得傲慢做过的事,但他要是再敢过来,我也会和你一起面对。”

    棚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卫逢舟掀开帘子,身后跟着一名府卫。

    对方衣摆上沾着泥,怀里还护着一只扁平的信袋。

    “少主,外驿有人送信回府,我听门房说您来了青岚堤,就赶紧带过来了。”

    沈念念一下站了起来。

    府卫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纸面上写着熟悉的两个字。

    念念。

    她伸手接过,指尖有些发紧。

    “这是爹的回信吗?”

    “送信的驿使说,王上收到您上次问画的信后,亲手写了回书,季大人请人从外驿送回府上。”

    “驿使一路赶了半日才到城里,信一送到府上,我就带着它过来了。”

    问画的信。

    她上次写信时,特意问了小时候那张画,也告诉爹,自己看见了那一点模糊的过去。

    沈念念小心地拆开信,苏晚晴坐在她身旁,没有凑过来,只安静地等着。

    纸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稳。

    念念,爹收到你的信了,那幅画我还记得。

    你小时候拿着它来找过我,说画里笑着的也是你,可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你害怕的时候出现。

    我见过几次,你遇到危险时会比平时更加凶狠,追着伤害你的人不放。

    等事情过去,有时候你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有时候又说不清楚,只会问我是不是弄疼了别人。

    沈念念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许久都没有往下看。

    她想起医院里醒来后的茫然,也想起刚才见到傲慢时的冲动。

    原来很久以前,爹就见过类似的情形。

    那时我能确认的是,那些力量和记忆都属于你,我没有往你的身体里放过别人的魂魄。

    后来我封住了你的一部分记忆,也压住了你没法控制的力量,我怕有人借此伤害你,也怕你在失控时伤到自己。

    这些事是我瞒着你的,当时我以为这样能让你平安长大,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因为不知道过去而害怕。

    念念,你有权知道自己的事,爹会把亲眼见过的都告诉你。

    只是你如今的记忆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不能只凭信里的几句话替你判断。

    沈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腕,又看向左手戴着的黑棘。

    她记得二十四年的生活,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男人,记得那些与这具身体完全不同的经历。

    爹说的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

    至于她为什么会拥有那些记忆,信里并没有答案。

    可她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还是松动了一些。

    至少,过去的沈念念也曾因为失去控制害怕过,也曾经在事后担心自己伤到了别人。

    “沈姐,沈叔叔说了什么?”

    苏晚晴见她一直没有说话,声音放得很轻。

    沈念念将信递过去,等苏晚晴看完,又递给站在一旁的卫逢舟。

    “爹以前见过我变成那个样子,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我身边,不能确定现在发生了什么。”

    卫逢舟看完信,将纸还给她。

    “王上既然答应了您,就一定会把他知道的事告诉您,少主若还有问题,也可以继续写信问他。”

    “我想等他回来,当面问问他。”

    沈念念把信折好,放进小包存放信纸的夹层。

    前面几封回信仍好好留在那里,新的一封放进去后,薄薄的一叠又厚了一点。

    “等沈叔叔回来,我也想见见他,我还没亲口告诉他,我会陪着你呢。”

    “爹之前在信里说过,他也想见你,他还让我替他谢谢你陪着我。”

    苏晚晴愣了愣,笑意柔和下来。

    “那等见到他,我得好好和他说说你这段时间的事。”

    “晚晴,你可不能只说我受伤的事,我也做了很多厉害的事情。”

    “好呀,我一定告诉沈叔叔,你连傲慢和暴食都没有让他们好过。”

    两人说话时,棚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韩大人,去北渠的人回来了!”

    沈念念立刻抬起头。

    韩崇迎上前,和来人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将人带到棚边。

    那名巡界卫袖口湿了大半,手里握着一块沾着水的木牌。

    “我到北渠旧闸外面看过,门边有两个带黄昏庭徽记的诡异,正在往闸旁的旧印上按东西。”

    “旧闸的看守被困在里面,还有一个运货的商户也没能出来,我听见他隔着门喊自己的车还在里头。”

    韩崇接过木牌,看见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渠字。

    “这是旧闸看守用的牌子,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在闸外的石阶边捡到,旁边还有一道拖出来的水痕,我没有进门,怕惊动里面的人,就沿另一条路绕回来报信。”

    沈念念想起引浊箱残像里的纸,心里一紧。

    那张纸只让她知道北渠旧闸这个地方,如今巡界卫亲眼看见有人动旧印,也听见里面有人求救。

    “那附近还有其他人吗?”

    “我回来前通知了守路的兄弟,他们正在劝运货的人从另一条路走,附近几户人家也已经去通知了。”

    韩崇取来路图,在城东北的一道水渠旁点了点。

    “这里的旧闸连着另一段封住的水道,要是旧印被破,附近的住户和运货的河路都会受影响。”

    卫逢舟看了一眼图,又望向堤顶。

    “青岚堤已有封印师和巡界卫守着,咱们可以过去接应北渠的人。”

    沈念念将夜伞握紧,想起刚才被救出去的父子。

    “我和晚晴也去,旧闸里还有人等着出来,我想尽快把他们接走。”

    韩崇没有耽搁,交代留守的巡界卫继续照看石碑和撤出来的住户,又安排人去准备马车。

    几人沿城东北的路赶过去,窗外的街道渐渐远去,河边的水声却越来越近。

    等马车停稳,沈念念掀开车帘,看见前方横着一道旧闸门。

    门上的铁锁还在,门缝里却有一缕灰色水汽缓缓泄出。

    苏晚晴走到她身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匕上。

    卫逢舟与韩崇站在前面,几名巡界卫分开守住两侧的路。

    沈念念望着那道没有打开的门,握紧了手里的夜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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