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破口大骂的原因,很简单。
他的道途,是煎取法尸。
虽说寻常法尸和涅槃恶尸都叫法尸,可后者是会动的,有灵智的,与活着的求法者,几乎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生前更加强大,也更加没有人性。
李长生若想把它们“煎取”了,首先得把它们斩杀了才行,甚至斩杀了也未必可以煎取。
如此一来,他就从舒舒服服坐收好处,变成了辛辛苦苦的降妖除魔。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下手。
任由这些涅槃恶尸困在囚笼里,因为无法摄取任何生机,活生生饿死。
可那样的话,他将无法获得任何收获。
因为众所周知,涅槃恶尸一旦饿死,将彻底魂飞魄散,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一丁点超凡特性,都不会给他剩下。
而另一件同样众所周知的事是:
法尸一旦开启灵智,化作涅槃尸。
那么在某种程度上,便拥有了不死不灭的特性。
只要体内生机不曾磨灭到一定界限,它们就可以不断复活。
尽管每复活一次,都会变弱一分。
可若要将它们挫骨扬灰灭绝生机,就得一次又一次地击杀。
要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
这也就是为什么?
许多超凡大派发现涅槃尸之后,为了不付那些代价,多数选择将它们封印关押。
然后,活生生饿死它们。
……
“陆羡仙这个狗东西,真会算计啊。”
“哪怕没能看穿我拥有【万寿书】这等金手指,却也看出了我的修炼需要新鲜法尸。”
“于是,送来了可以完美拖住我的涅槃恶尸。”
“杀它们要费大力气,还未必能收获什么。”
“若是不杀,那就真的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不管怎么样,都算是把我彻底拖在这万魔牢里,动弹不得。”
“不愧是能白手起家,坐上南粤黑皇帝宝座的存在,先前不出手看起来是个风度翩翩的老帅哥,这一出手,直接让我两头堵死,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解决之法。”
“啧啧,我若真是单枪匹马厮混在超凡界,那么绝不会选择和这老货敌对。”
“太阴了,散修毫无胜算。”
那玄晦道人,自是不知晓李长生正在心底,无比亲切的问候他的主子。
他只是不阴不阳地笑着,旋即一挥袖袍。
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那扇刻满符文的巨大石门,已是缓缓洞开。
门后,赫然是一座又一座由各种材质铸造的囚笼。
有玄铁的,也有青铜或是白玉的,乃至于是某种不知名枯木,甚至看起来完全是血肉铸就的……总之,包罗万象,无比吸引目光。
每一座囚笼之上,都叠加着不同的禁制,或是红光闪烁,或是雷纹游走,又或者干脆就镶嵌着一颗颗眼珠子。
当然,大多数囚笼都是空空荡荡的,符合那记录。
唯有最深处。
三座囚笼并排而立,里头各自锁着一道身影。
哪怕隔着特制的囚笼与重重禁制。
那三道身影之上,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那是一种仿佛不为这方天地所容,极其不祥,欲要吞噬一切活物的不祥味道。
可以说!
此刻只要是站在这里,看到那三座囚笼。
修为境界不够,心智孱弱之辈,当场就会异化。
当然,自是影响不到如今的李长生。
也就在李长生眯着眼观瞧时,那玄晦道人忽而又递过来三枚玉简。
然后再次开口,仍旧是那不阴不阳的语气道:
“李巡察使大人,这三具涅槃恶尸的根底来历,尽数在此。”
“在下修为境界低微,神通不济,实在帮不上大人什么忙,且牢中还有别的杂务要忙,便不陪了。”
“大人只管施为便是。”
“不过大人可要小心些啊。”
“每一座囚笼,对神通法术以及炁息强度的耐受都有限制,超限不得。”
“若大人的手段太强,囚笼破碎,涅槃恶尸便可能遁逃出来,届时苍生受难的话……”
玄晦道人没有完全说完。
拱手一礼,自顾自走了。
不过他那未竟之言,不必猜也知道是什么。
意思是让李长生小心着点,一旦下手太狠,弄碎了囚笼,把涅槃恶尸放出去,那后续的一切责任,都是他的。
站在石门之前,李长生差点被气笑了。
这唤作“玄晦道人”的老狗腿子的说辞,与他先前的预想完美符合,甚至犹有过之。
什么让他来万魔牢,可以凌驾于这里所有人之上。
画大饼罢了!
他李长生孤身一人,毫无忠诚属下,也没有伏魔军这样的势力可以指挥。
不管是在镇魔司还是这万魔牢,处境都是一样的。
……
不过,虽意识到被陆羡仙这老银币给阴了。
李长生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这个世道,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晓,天底下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
换了他是陆羡仙,也不会白白送对头好处。
而且说到底!
不管是法尸还是涅槃尸,对其他求法者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大麻烦。
对他李长生来说,却意味着寿命,意味着万法果。
送上门的好东西,错过不得。
于是乎,李长生并未第一时间走向那三座囚笼。
而是先拿起第一枚超凡玉简,神识探入,心念感知。
很快,他知晓了第一具涅槃恶尸的根底来历:
“丹阳子。”
“南粤省超凡势力【丹鼎宗】,第七代宗主。”
“此宗曾是曾是南粤有名的炼丹大派,曾被列入道门大势力之中,虽不如纯阳宗这等数千年底蕴的超级大派,却也到达过二线级别。”
“门内,甚至于出现过一位道化境的超级大神通者。”
“可惜后来,宗门世代供奉的那尊古老仙神【巴虺】,不知何故不再回应道祭。”
“失了神恩已经很是凄惨,后来更因为一次意外,丢了本命经以及镇宗法宝,此后丹鼎宗一蹶不振,三百年间,一路衰落成了不入流的小宗门。”
“丹阳子临危受命,接任宗主。”
“他上任后兢兢业业,无比勤恳,一百年间广收门徒,苦心经营,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丹鼎宗,一点一点又拉了回来。”